第745章 他死了,文学才能往前走! (第1/2页)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客厅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左拉站在窗边,手里那根雪茄还在冒烟,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莫泊桑擡起眼睛,看着左拉,嘴角微翘,似乎毫不意外他会这麽说。
於斯曼皱了皱眉,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菸,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烟,才开口说话:「埃米尔,你错了。」
左拉转过身来,看着他:「我哪里错了?」
「他死了不好。因为他死了之後,你们所有人都要开始模仿他。」
左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模仿他?我为什麽要模仿他?我这一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模仿他。」
「你会的。」於斯曼弹了弹菸灰,「你等着看。」
「什麽意思?」
「很简单雨果活着的时候,我们可以骂他,可以反对他,可以说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可以说自然主义才是文学的未来……
但是雨果一死,情况就不一样了。他将会彻底蜕变,成为一个圣人。」
左拉收起了笑容:「圣人?」
「对,圣人。一个共和国的圣人,共和国需要他来扮演这个角色。你等着看吧,死後的雨果,会比活着的时候更加伟岸,更加光辉,更加不可战胜。
他会变成一个神话,一个法兰西的精神象徵,一个连那些没读过他书的人都会哭着来为他送葬的偶像。左拉紧紧盯着於斯曼:「但他已经是一个神话了,从我年轻时就是。我刚到巴黎的时候,走在街上,到处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书店里摆的是他的书,报纸上登的是他的消息,沙龙里谈的是他的作品。他就坐在巴黎的正中央,像一座山一样巍峨雄壮。
不管你怎麽走,走多远,一擡头,他还在那里。我们这一代人,哪怕写得比他更真实、更深刻,却永远要活在他的阴影里。」
於斯曼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左拉继续说:「因为我们写的是人,他写的是英雄。我们写的是人性、环境、社会,他写的是命运、灵魂、上帝。
我们要剖开这个世界,让人们看到黑暗;他要升华这个世界,让人们看到光明……所以,读者们永远更加爱他。」
「那你觉得我们比他强?」於斯曼问。
「我没这麽说,但我希望是这样。」
「那你刚才那些话是什麽意思?」
左拉直起身,走到客厅中央,站住了。
「我的意思是,他死了,文学才能往前走。」
於斯曼听了这话,笑了一下:「往前走?往哪里走?走到你那里去吗?走到自然主义那里去?走到遗传学和社会调查那里去?」
左拉没有说话。
於斯曼站起来,把菸头扔进菸灰缸里:「爱弥儿,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反对的那些东西,也许正是自然主义存在的基础。
他不属於自然主义,但恰恰是因为有雨果在,你才能在跟他作对的过程中成长起来。你所有的力量,都来自於对他的反抗。
现在这个庞然大物死了,你的敌人消失了,你会站到他的位置上。但你也会变成大家的靶子,就像雨果曾经是你的靶子一样。
年轻人不会再仰望你了,他们会觉得你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你写的东西再真实,再深刻,他们也会觉得过时了。
不是因为你写错了什麽,而是因为时代变了。他们需要自己的敌人,自己的偶像,自己的反叛对象。而你,爱弥儿,你会成为那个需要被反叛的人!」
左拉的面色变得很难看:「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庆幸雨果活着?我应该跪在他面前,感谢他帮我确定了方向?荒唐!
我写《卢贡-马卡尔家族》,写《小酒店》,写《萌芽》,我的卖了几十万本一一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
「我可没这麽说,但你确实需要他在。这种关系当然很奇怪。可是哪怕你再「恨』他,你也离不开他,爱弥儿。
他死了,你的恨就没有对象了,你会发现自己忽然变轻了。活在一个没有重力的世界,你是没法好好走路的。」
莫泊桑忽然开口了:「你们俩说得都很有意思,但我觉得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莫泊桑把白兰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雨果先生死了,对文学有什麽影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一明年的出版市场,会开始寻找气势恢宏的大部头作品。
要知道,直到前两年,他每年还都有新的诗集和文集出版,出版商、印刷厂、书商、报纸、杂志……很多人都在靠他吃饭。
现在他死了,这些人就得找一个新的作家来填这个空。你们猜,谁最有可能拿到这个位置?」他问完这个问题,把这杯白兰地一饮而尽,然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反正不是我。」莫泊桑站起来,「我的书卖得还行,但我主要写短篇。短篇永远都有读者,也永远都当不了正餐。我习惯了。」
他向外面的花园走去:「你们继续讨论吧。我去花园里坐一会儿。今天天气不错。」
左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於斯曼又点了一根烟:「他说的对。市场的问题,有时候比文学的问题更重要。」
左拉看向他,试探着问:「你觉得……会不会是莱昂?」
於斯曼吐了一口烟:「谁知道呢。但莱昂没有写过「气势恢宏的大部头』,他的作品都是以巧取胜的。他好像对宏大没兴趣。」
龚古尔这时候终於开口了:「我觉得你们都想得太简单了。爱弥儿,你说雨果先生死了,法兰西文学才能往前走;
若利斯,你说雨果先生死了,爱弥儿都会变成新的雨果;刚刚居伊说,雨果先生死了,市场会找一个新人填补空白。
但问题是雨果先生,真的会死吗?」
左拉皱了皱眉:「你什麽意思?他已经八十三岁了,病得很重,报纸上说他已经下不了床了。他当然会死,而且可能会很快。」
「我说的不是肉体上的死。」龚古尔站起来,走到左拉面前,「拿破仑死了多少年了?但法国人对拿破仑的怀念从来没有断过。
每年都有新的书、新的画、新的雕像,歌颂他、赞美他一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比活着的任何政治家都更有影响力。
雨果先生自己就是法兰西文学的「拿破仑』,你说这种人会死吗?死掉的只是那个肉体,他的精神会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加强大。
法国人需要英雄,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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