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降将与暗桩 (第2/2页)
士绅、将领一个明确信号:朝廷不仅能打进来,还能给出路。”
“国公欲如何安置此人?”
“先授‘川东宣抚使’虚衔,让他协助联络川中旧部。”朱炎思忖道,“待时机成熟,可命他率一部降军为前导,配合李岩主力入川。但要留一手——其家眷需接到江南安置,其军中需安插我们的人。”
周文柏会意:“此事交给镇抚司去办。”
“还有,”朱炎想起一事,“永顺彭氏助战有功,答应送子弟入国子监的事要尽快办。另外,从辰州战利品中,拨出价值五万两的物资赏赐彭氏及各助战土司。记住,要公开、隆重,让湘西各寨都知道——顺朝廷者,名利双收。”
处理完这些,朱炎问起苏州陆家后续。
“陆家已分产,隐田七百亩分给百余户佃农。”周文柏禀报,“陆老太爷那支不服,暗中联络江南士林,欲联名上书。但响应者寥寥——多数人家在观望,看朝廷是否真会‘夺富济贫’到底。”
“他们很快就会看到了。”朱炎淡淡道,“告诉王瑾:苏州清丈完成后,立即开始常州、松江。凡有阻挠者,一律按陆家例处置。但要记住——打击面不要太广,每次只揪一两个出头鸟。其余的,给他们留出‘改过自新’的时间。”
“江南士绅那边,沈廷扬联络了几家开明者,愿意尝试新式织机。”周文柏补充道,“但他们都担心,一旦工坊办起来,会冲击传统织户生计,引发民变。”
朱炎早有对策:“所以工坊不能全用机器。可设‘公私合营’:官府出机器、出技术,商家出资金、出管理,织户以劳力入股。所产布匹,一部分按市价售卖,一部分作为‘官布’,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供应军需、赈灾。如此,商家有利可图,织户有工可做,朝廷也得实惠。”
徐光启闻言抚掌:“此法大妙!既推广新技,又不骤变旧业,堪称老成谋国之举。”
正议间,猴子悄然而入,面色凝重:“国公,镇抚司在绍兴查到线索——鲁王朱以海正在暗中联络江南士绅,似有异动。”
朱炎神色不变:“详细说说。”
“鲁王以‘监国’名义,派密使到苏州、松江、嘉兴等地,联络对新政不满的士绅。”猴子低声道,“他们打出的旗号是‘保土安民,恢复祖制’。据探,已有十余家暗中响应,其中就有陆老太爷。”
“动作倒快。”朱炎冷笑,“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总要找个旗帜聚拢。鲁王……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是否要……”猴子做了个手势。
“暂时不必。”朱炎摇头,“让他们跳,跳得越高,看得越清楚。你派人盯紧,摸清有哪些人家参与,互相如何联络,资金从何而来。记住,要放长线。”
他走到窗前,望着格物院中新栽的几株番薯苗——那是宋应星从湖南带回的良种,已在江南试种成功。
“这天下,就像这块地。”朱炎忽然道,“杂草太多,庄稼就长不好。可若一把火全烧了,地也废了。所以得慢慢锄草,施新肥,引活水。过程慢些,但根基扎实。”
他转身:“鲁王那些人,便是杂草。现在冒头的,将来都要锄掉。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地里长出更多、更好的庄稼——新粮、新械、新学、新军。待庄稼长成,杂草便无立足之地。”
众人肃然。这番话,道出了朱炎推行新政的根本思路:不急于铲除旧势力,而是培育新力量。待新力量足够强大时,旧势力自然土崩瓦解。
当日下午,朱炎签发数道命令:
一、擢杨震为“湖南提督”,总领辰州、沅陵、常德防务,继续整训新军,安抚土司;
二、授刘文秀“川东宣抚使”虚衔,暂驻辰州,协助联络川中,其家眷由镇抚司“护送”至南京安置;
三、拨款十万两,在苏州、常州、松江三府试行“官商合办织坊”,探索新式产业模式;
四、命徐光启主持编修《格物基础》《算术精要》,作为新式学堂教材,秋后在全国推广;
五、令镇抚司加强对江南士绅动向监控,但暂不采取行动,静观其变。
夜色降临时,这些命令已由快马送往各处。
朱炎独坐书房,案头烛火摇曳。他翻开最新的《金陵时报》,头版头条是《辰州大捷,湘西归心》,详细报道了战事经过及受降场面,还配了彭肇槐接受朝廷赏赐的插图。
第二版是《新式织机将造福万民》,介绍“官商合办”模式,措辞平实,说理透彻。
第三版则刊载了利类思神父的《泰西算学源流考》,这是徐光启特意安排的——既要引进西学,也要追溯源流,证明这些学问“实与中土算经暗合”,减少士林抵触。
“舆论阵地,一寸都不能让。”朱炎合上报纸,对走进来的王莹道,“告诉报馆主笔,下一期要做个专题,就叫‘新政惠民实事录’,把清丈分田、劝农贷种、兴办社学、修路架桥这些事,用百姓能听懂的话写出来。每篇都要有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王莹点头应下,又轻声道:“蓉儿今日从慈幼堂回来,说有几个孩子问,能不能也学算学、格物。先生说那是男孩子学的,女童只学女红、识字便可。”
朱炎沉默片刻:“告诉慈幼堂,增设‘女童算学班’,自愿参加。教材……先用《算术启蒙》,让吴静安去教。总要有人开这个头。”
窗外,秦淮河上传来隐约的丝竹声。这座六朝古都,在暮春的夜晚依然歌舞升平。但朱炎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改革的激流与守旧的暗礁正在激烈碰撞。
而在千里之外,辰州城中,刘文秀正对着烛火写信——写给川中旧部的信。每写一封,他都要停顿良久,字斟句酌。这些信将由镇抚司的密探带入四川,撒向那些仍在观望的将领、士绅心中。
湘西的战火暂时熄灭了,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决定胜负的,或许不是刀剑火铳,而是人心向背,是那条名为“出路”的道路,究竟通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