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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药引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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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1章 药引娘娘 (第2/2页)

 方樱兰闭着眼,面朝黑陶缸。

    “它的根连着整片田。”

    刘年往下看。

    果然,黑陶缸底下钻出许多细根,穿过泥土,往四面八方散开。

    那些根一路埋进田里,又和种药人脚踝上的红线缠在一起。

    毁主药,就是毁田。

    毁田,这些种药人一个都活不了。

    大宅老爷把刀柄塞进了他手里,刀刃却抵着活人的脖子。

    够毒!

    刘年低声骂了一句:“孙子玩意儿。”

    方樱兰轻轻摇头。

    “别在这里骂,会听见。”

    像是应她的话,远处忽然传来铜锣声。

    铛!

    声音响起,敲得人骨头发凉。

    入口处两个草人同时转身,官衣上黑泥往下掉,喉咙里挤出尖细的喊声。

    “收药!”

    田里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刚才还慢吞吞割药的村民,立刻像让鞭子抽了,弯腰疯狂挥镰刀。

    药草被割开,淡红的汁液溅得满手都是。

    有人割得太急,手指被割破,也不敢停。

    红线在他们脚踝上越收越紧。

    像记账。

    刘年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寒。

    这不是什么药田。

    这就是个披着田皮的账房。

    用活人的血肉记账。

    一个年轻女人突然手抖,镰刀割偏了。

    半株药根断开,黑泥里立刻传出婴儿一样的哭声。

    女人脸色惨白,扑通跪下。

    “我不是故意的,我家孩子还在学堂夜考,求求你们,我不能死……”

    两个草人已经走到她身边。

    它们腿不像腿,像两捆会动的稻草。

    走过的地方,黑泥自己分开,又慢慢合拢。

    其中一个草人伸出手,按住女人后颈,把她压在田埂上。

    另一个草人举起木牌。

    “误工半株,按规取一魂补田。”

    女人哭得没声,额头死死贴着泥。

    刘年刚抬脚,手腕就被方樱兰按住。

    “不能硬来。”

    刘年转头看她,火压不住了。

    “那就看着她死?”

    方樱兰没有回他。

    她松开刘年,走到草人面前。

    村民一见她过去,全跪下了。

    “娘娘,别……”

    “娘娘,您不能再割了。”

    方樱兰从草人手里接过一把小刀。

    她伸出手,刀刃划过掌心。

    血一下涌了出来。

    落进草人递来的黑碗里,竟然变成一颗颗青色药籽,滚在碗底,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草人端着碗,人皮缝成的脸僵着。

    方樱兰声音有些虚。

    “这一魂,我替她补!”

    女人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磕头,额头撞在泥上,没人敢抬。

    刘年看着那只黑碗,眼眶发烫。

    这算哪门子的药引娘娘。

    这是被逼着拿自己的命,给别人续一天又一天。

    一天一天,续到她自己没了。

    草人收了血,却没松开那个女人。

    它歪了歪缝着人皮的头,喉咙里又挤出声。

    “今日主药缺肥。”

    “需添一魂。”

    方樱兰脸色白了。

    刘年胸口那根弦彻底断了。

    “添你妈!”

    他弯腰抓起地上的镰刀,冲着草人的脖子就砍。

    这一下没什么章法。

    他不是五姐,不会什么寒雨凛冬。

    他只是气疯了,像个被逼到墙角的普通人,手里有什么就拿什么拼命。

    镰刀还没碰到草人,草人身后的黑土猛地裂开。

    一只枯瘦的手从泥里伸出来,抓住刘年的脚踝。

    那手没有皮,指骨上挂着湿泥,指甲又长又黑。

    刘年脚下一沉。

    紧接着,整片药田活了。

    那些药草全转向他。

    叶片上的人脸一张张睁开,密密麻麻,贴着泥土,贴着根茎,贴着风声。

    它们一起呼喊着。

    “刘年。”

    “刘年。”

    “刘年。”

    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过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像从水缸里传出,有的像趴在他耳边。

    方樱兰脸色骤变。

    “别答应!”

    刘年咬紧牙。

    他不能应。

    药鸩说过,闻名不应声。

    这些东西喊的不是名字,是钩子。

    只要他回一句,魂就得让它们挂住。

    可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熟。

    先是八妹的骂声。

    “刘年,你个孙子,过来扶老娘!”

    再是七妹委屈巴巴的喊。

    “刘年,什么时候开饭啊……”

    然后是九妹带着哭腔的声音。

    “哥,我夜考没过,我好疼。”

    刘年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镰刀攥得发抖。

    假的。

    全是假的!

    他在心里一遍遍骂自己。

    别回,回了就完了!

    可下一刻,田里忽然响起一声爽朗的笑。

    “刘年,来啊,喝酒啊!”

    刘年浑身一僵。

    脑袋里的血,一下子凉到了胸口。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是五姐,洛依然!

    她说话总是这样,痛快,敞亮,像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拍,天大的事也能先喝一口再说。

    可五姐......之前为了帮他逃跑,已经燃尽魂力,碎了!

    之后碎片全都被拘魂幡吸了进来。

    难道......她也在药田?

    黑泥翻动得更厉害。

    枯手抓着他的脚踝往下拖,泥已经没过鞋面。

    药草还在喊他的名字,喊得田埂上的村民全都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方樱兰想过来帮忙,手腕上的藤纹却猛地收紧。

    她闷哼一声,掌心的血滴在泥里,立刻被主药吸得干干净净。

    刘年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也不敢吐。

    黑泥深处,那道熟悉的笑声又近了一点。

    “臭小子,连我都不敢认了?”

    泥面鼓起一个包,里面像有个人正往外爬。

    那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冷。

    “我说,我是金铃女侠,洛依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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