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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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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偶遇 (第2/2页)

。」

    老者喝了一口咖啡,看著陈拙,简单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地点。

    「陈,在普林斯顿。」

    陈拙同样简单地回答。

    理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放下纸杯。

    「普林斯顿是个做纯粹数学的好地方。」

    理察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皮埃尔·德利涅现在的脾气怎么样?听说他上个学期因为一个助教的板书不够规范,把人赶出了教室。」

    「话不多,该骂人的时候还是会骂。」

    陈拙喝了一口咖啡,咖啡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理察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做我们这一行的,如果对逻辑没有近乎苛刻的要求,是守不住底线的。」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黄色的校车缓缓驶过,车尾的红色警示灯闪烁著,路边的行人竖起大衣的领子,抵御著逐渐变冷的秋风。

    理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刚才被他画过圈的数学期刊上。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既然你从普林斯顿来,想必也是为了明天麻省理工学院的那场研討会了。」

    理察抬起头,看著对面的陈拙。

    「过来看看。」

    陈拙端著纸杯。

    「那篇关於並发调度底层架构的论文,尤其是那篇《代数底座》,你看过吗?」理察问道。

    「看过几遍。」

    陈拙把纸杯放在桌面上。

    理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隨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学术探討时的严肃。

    「年轻人,你既然研究代数几何,那你应该清楚那篇论文里存在的问题。」

    理察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工程系的那几个研究员,用这个被称为常量C的截断算子,在超算上跑通了高维流形的闭环,这在应用物理和计算机工程上,確实是个值得被记录的成果。」

    理察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情绪化的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但是,这不符合数学的严谨性。」

    理察看著陈拙,声音沉稳。

    「数学的建筑,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每一条定理,每一个过渡,都必须有严密的逻辑论证作为支撑。」

    「那篇论文,在从连续物理空间向离散矩阵过渡的极值点上,出现了严重的跳跃。」

    理察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条线,中间猛地停住。

    「他直接拋出了一个没有微积分推导过程的常数C。」

    「这就像是在盖一栋摩天大楼,在修建到第五十层的时候,设计师突然省去了一面至关重要的承重墙,他用一块临时找来的木板,强行把两端的结构搭在了一起。」

    理察收回手,重新握住温热的纸杯。

    「现在,大楼看起来没有塌,计算机也跑通了数据,但这並不能证明,那块木板在未来面对更极端的变量衝击时,能够承受得住整栋大楼的重量。」

    理察的目光看著桌子中央。

    「所以,明天的答辩会上,作为参会的同行,我们必须要求他把这面承重墙的图纸补全,他需要在讲台上,把省略掉的那部分微积分桥樑,一步一步地推导出来。」

    书店里依然很安静。

    隔壁桌的一个短髮女生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吧檯传来咖啡机打奶泡的嘶嘶声。

    陈拙听著理察的话,目光落在桌面上。

    理察的逻辑极其严密,完全符合一个传统数学家的標准思维模式。

    陈拙拿起纸杯,喝了一口咖啡。

    「理察教授,承重墙的比喻很贴切。」

    陈拙放下杯子,双手隨意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看著对面的老者。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作者在推导到那一步的时候,发现根本就不需要承重墙。」

    理察的眉头微微皱起。

    「物理连续性的收缩在极值点必然会產生坍缩,没有承重结构,流形的映射就无法完成。」

    理察的语气透著学术上的肯定。

    「他切断的不是映射。」

    陈拙平淡地接过了话。

    理察看著他,没有打断。

    「如果是传统的解法,確实需要用复杂的微积分去处理那几万个冗余变量,去搭一座桥,砌一面墙。」

    陈拙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常识。

    「但工程的算力有极限。」

    陈拙伸出右手食指,在圆桌的纹理上轻轻划了一道短促的直线。

    「与其花时间去证明那面承重墙怎么砌,不如直接改变室內的格局,那个物理极值点,在整个高维代数结构里,可能並不是承重墙,而仅仅是一堵隔断墙。」

    陈拙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著理察。

    「既然是隔断墙,拆了就不会影响主体结构,那个常数C,只是拆掉这堵墙之后,为了填补空白而隨手补上去的一块隔音板。」

    理察握著纸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

    理察看著桌面上的木质纹理,大脑中顺著陈拙拋出的这个隔断墙的假设稍微停顿了几秒钟。

    如果跳出拓扑学的局部视角,把那部分变量视为可以独立剥离的非承重元素......

    理察摇了摇头。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实用主义。」

    理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直接跳过论证,凭藉直觉去拆解高维结构,为了解决眼前的工程问题,而无视古典数学的推导过程。」

    理察將杯子放下。

    「你们年轻人总是偏向这种实用主义,脑子转得很快,为了出结果可以走捷径,但纯数学不能这么做。」

    理察看向窗外,麻萨诸塞大道上的路灯已经开始接连亮起。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那真的只是一堵隔断墙。」

    理察转过头,目光重新回到陈拙身上。

    「他也必须在明天的黑板上,用严密的公式向所有人证明,那確实是一堵隔断,而不是承重墙。」

    「在几百个同行面前,没有图纸的拆除,是不符合建筑规范的。」

    陈拙看著老者。

    「我明白。」

    陈拙点了点头。

    理察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酒店再梳理一下明天需要提问的细节。」

    理察站起身,將那本数学期刊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再见,年轻人。」

    理察提起公文包,看著陈拙。

    「明天会场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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