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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卸甲(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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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卸甲(续) (第2/2页)

,我算什麽?早知道将全军托付你,哪里会有此败?」谢尚赶紧从坡地上冲下来扶起对方,眼泪几乎不能阻止。「可惜,时至今日,才晓得谁人可以依靠!」

    「安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事已至此,颍水又不是什麽大河,万一对方寻到浅滩、占据浮桥,怕是要轻易追来的————」姚襄擡起头来,诚恳以对。「咱们赶紧走,我既到颍水南侧,便亲自来护送安西南下!」

    说着,几乎是本能瞅了身侧面色有些白的刘乘一眼。

    但後者面色如常,也并没有多余反应,直到谢尚点头,转身就要走时,这位军中「田丰」才忽然横刀转到两人身前。

    谢尚先是一愣,本想呵斥,但看到路边歇着的那百余骑,外加对方身後那位五百主刘建,复又心下一惊:「御龙,你自有先见之明,我也不曾礼遇你,是我不对,可事到如今,你难道要送我到胡虏之口下吗?」

    「安西想哪里去了?」刘乘终於一叹。「事已至此,安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但走之前,安西要将伞盖留给他,否则,我们一走,这边军心也要动摇,说不得反而弄巧成拙,顺势丢了这浮桥,被氐人追来。」

    说着,刘乘指向了身侧的刘虎子。

    谢尚恍然,立即点头。

    「此外,还请安西卸甲!」刘乘继续来言。「再往南行,便不需要甲胄了,只要轻便而已!」

    谢尚反应过来,赶紧脱衣服。

    非只是他,姚襄在内、中军众幕属和一些逃过来的军官,纷纷反应过来,就连那百余骑也都弃了多余装备,只将甲胄一齐卸下,卷在马後,如袁宏这种要脸的,还专门躲到小丘後面去脱。

    刘乘就不在乎这个,他直接当众脱掉了身上汗津津的铁裆,扔到了地上,然後翻身上马,便催促谢尚速行。

    一行人旋即轻身南下,中途日夜不停,也不敢轻易借宿,以至於掉队之人接二连三————没办法的,谁知道之前喜迎王师的坞堡主此时会干什麽?

    而一连四日,一行人终於顺着颍水直达淮河。

    刘阿乘匆匆寻到一艘船,带着谢尚、姚襄、袁宏等寥寥几人渡河。

    登上淮水南岸,寻到一处高坡,众人再登上去,却见到远处一个大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哪里还不晓得,这是到了淮南最大的水利设施芍陂的西北面,而寿春就在芍陂正东。

    晓得逃出生天,谢尚如释重负,瘫坐在地。

    也就是这个时候,刘阿乘忽然回到船上,取来一物,然後放到对方身前:「如何,安西还能奏乐演唱吗?」

    谢尚看着身前隔着乌布也能认得的琵琶,不由目瞪口呆。

    这还不算,刘乘复又从船上取来另一物,打开包裹一看,赫然是一把琴,乃是递给了同样呆滞的姚襄。

    谢尚此时已经泪流满面,而姚襄则再度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了身前之人,终於问出了放在心底许久的那句话:「刘御龙,刘御龙,你到底何许人也?」

    「不过是勉力支撑罢了,我到底是第一次上战场经历战事。」刘阿乘盘腿坐下,搓了一下因为这些天奔波而明显僵硬的脸庞,说出了一句大实话。

    姚襄张口欲言,没有再多问什麽。

    「下阙词我已经有了。」刘阿乘此时复又看向谢尚。「谢公尚能歌奏吗?」

    过了许久,谢尚才勉强收起泪水,仰头一叹:「事到如今,何必自欺欺人,我之生平,唯一能者,便是歌而奏之了!」

    我是歌而奏之的分割线谢安西败绩,单骑卸甲而走,身无余物。太祖、姚襄追护至淮南,将别,太祖自舟中取安西旧物琵琶,问:「安西尚能奏否?」安西大恸,抱琵琶曰:「今日知陆平原华亭鹤唳」是何言也!」

    —《世说新语》.尤悔第三十三芍陂临淮复有一台,或曰,昔太祖、晋安西谢尚、羌单于姚襄,共讨张遇败绩,於此做《乐府.出塞》,下阙,即「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之曲。逢晨间微光,雾气缭绕之际,可闻有琴奏,甚凄婉。而遍寻不得。

    —《搜神後记》.齐陶潜增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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