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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急诊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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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急诊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第2/2页)

错?」

    布莱恩愣住,「呃————没先自我介绍?」

    「看我是怎麽做的,好好学。」

    埃文斯走到床边,先看向母亲。

    「太太,我是埃文斯医生。」

    然後在孩子身边蹲了下来,他视线降到了和小男孩完全平齐的高度。

    「哟,小夥子。你的鞋子很酷啊。闪电麦昆,对不对?」

    小男孩止住了哭声,吸着鼻涕,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红色运动鞋。

    鞋面上印着一辆卡通赛车。

    「我儿子也有双一模一样的。」

    「不过他才八个月大。穿上去,像两只红色的烤箱手套。」

    小男孩噗嗤笑了。

    埃文斯保持蹲姿,侧头看向布莱恩。

    「第一条。蹲下来。」

    「你像根电线杆一样杵着,三岁小孩看你就是个怪物。」

    手已经托住了小男孩的左脚。

    动作很慢,像在接一只受惊的小鸟。

    「能帮我动一下脚趾头吗?就像弹钢琴那样。」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脚趾轻轻动了动。

    「哎,厉害了。你弹得比我儿子好多了。」

    「他现在只会拿脚趾头抓我的鼻子。」

    小男孩咯咯笑出了声。

    埃文斯的拇指在肿胀的踝关节上快速触诊,找到了压痛点。

    小男孩「嘶」了一声,但没哭。

    「第二条。」

    埃文斯头也没擡,但声音清晰地传到布莱恩耳中。

    「永远别先碰他们。」

    「先说句和检查无关的废话。鞋子、玩具、衣服上的卡通,什麽都行。」

    「分散注意力。」

    站起身,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

    「太太,大概率是青枝骨折,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不严重。小孩子的骨头像新鲜的柳条,弯了不容易断。」

    母亲连声道谢。

    埃文斯转身走出隔帘,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又恢复成了那副好像人人欠他五百块钱的寸头硬脸。

    布莱恩拿着小本子跟在他身後。

    「你————你居然有孩子?」

    「很奇怪吗?」

    埃文斯头也没回。

    「下一个病人在哪?」

    半小时後。

    苏菲亚换上了第二套乾净的刷手服,带着一身浓浓的柠檬消毒液味。

    她视死如归地站在12号床前,患者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

    阿片类止痛药吃了三年,肠道蠕动早罢工了。

    直肠里堵着一块石头般的粪便嵌塞。

    开塞露,肥皂水灌肠————都没法让她通畅。

    「字签完了,戴上双层手套,上润滑。」

    林恩靠在门框上指导。

    「去掏吧,总有第一次的。」

    苏菲亚深吸一口气。

    仿佛即将拆解一枚C4炸弹。

    教科书上的步骤她烂熟於心。

    侧卧位,食指探入,碎块,取出。

    可教科书上绝对漏写了流体力学最残酷的一条定律。

    那块堪比红酒软木塞的「干硬结石」被她艰难抠出的瞬间。

    失去了物理阻挡。

    括约肌後方积压了整整三天、发酵到极致的半流质肠液和高压沼气。

    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啵。」

    一声沉闷的脆响。

    紧接着是开闸泄洪般的轰鸣。

    高压水枪般的黄褐色泥石流,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呈扇形喷射而出,从脖子到膝盖,正面全覆盖。

    苏菲亚僵在原地。

    整个人仿佛刚从泥浆摔跤场里捞出来。

    她两只手还保持着掏取的姿势,悬在半空。

    浓稠的液体顺着护目镜,滴答,滴答。

    砸在鞋面上。

    喉咙里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的尖叫配额,早在流浪汉那儿彻底透支了。

    帕特丽夏刚好推着换药车路过。

    脚步一顿。

    默默把一包特大号湿巾放在了床尾。

    「更衣室,你知道在哪。」

    下午,林恩拐进电梯。

    按下儿科的楼层。

    那个烧伤父亲的孩子,被转到了新生儿观察区。

    父亲走了,母亲还在产科恢复。

    他想去看看这个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推开观察区的门。

    一排透明的保温箱,柔和的暖光从上方打下来。

    ——

    林恩很快找到了那个孩子。

    腕带上的姓氏,和早上产科登记的一致。

    小家夥闭着眼,呼吸平稳,指标正常,皮肤泛着健康的粉红。

    和几个小时前青紫窒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恩站在保温箱前,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长得真像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恩转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右手边,戴着老花镜,抱着一束超市买的便宜康乃馨。

    她看着林恩眼前的保温箱,或者说,是林恩目光所及之处隔壁的保温箱。

    里面恰好躺着个黑头发的华裔婴儿。

    「五官都很像,特别是眼睛和下巴。」

    老太太笑眯眯地比划着名。

    林恩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观察区的门开了,程岚走了进来。

    穿着刷手服,额头印着一道听诊器压出的红痕。

    显然是从急诊一路跑上来的。

    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太太吧?」

    老太太笑得更灿烂了。

    「难怪孩子长得这麽好看。孩子也会像她一样聪明,将来成为一个好医生。」

    程岚不明所以,这老夫人在说什麽呢?

    「林医生,赶紧回急诊吧。」

    「帕特丽夏有文件要你签字。」

    林恩转身,跟着程岚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了下头。

    「太太,我只是来看看病人的孩子。」

    老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里的康乃馨尴尬地抖了抖,掉在了地上。

    另一边。

    苏菲亚洗了整整十五分钟,对急诊来说这已经很久了。

    她换上了第三套刷手服,刚迈出更衣室的门,对讲机响了。

    「林医生,20号床三环类抗抑郁药过量,活性炭洗胃结束,病人开始剧烈乾呕!」

    「翻侧卧位,防误吸。」

    林恩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苏菲亚,距离你最近,去帮忙固定气道。」

    苏菲亚咬紧牙关,医生的职业道德战胜了恐惧。

    她走到20号床前。

    病人正仰面躺着,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咕噜」声。

    「帮帮忙!按住他的肩膀!」

    苏菲亚大喊着。

    ——

    俯身伸手去抓病人的肩膀,准备将他强行翻转。

    就在她脸庞凑近的刹那,病人的胃部发生痉挛。

    「呕——哇!」

    黑色呕吐物混杂着胃酸、未消化食物残渣,以及足足五十克医用活性炭。

    如同一座爆发的小型火山。

    无影灯下,液体泛着诡异、粘稠的石油般的光泽。

    精准无误地糊在了苏菲亚刚换上的第三套刷手服上。

    甚至有一大滩黑泥,直接拍在了她的胸口,溅起的黑点飞上了她的额头。

    苏菲亚缓缓闭上眼睛。

    黑色的活性炭液体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滴,像极了刚被毒液共生体附身的战败者。

    五分钟後。

    更衣室里传出苏菲亚灵魂出窍般的声音。

    「我这个尺码的刷手服————全没了?」

    「今天外伤太多,洗衣房还没送乾净的上来。」

    值班护士在储物柜里翻找了半天。

    拎出一套压箱底的淡蓝色大码护士制服。

    「将就穿吧,好歹能遮体。」

    更衣室的门开了。

    苏菲亚穿着那身如同麻袋般的淡蓝色护士服走了出来。

    尺码大得离谱。

    肩线垮到了大臂,袖口被迫挽了三圈。

    金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发丝间还顽强地卡着几粒黑色的活性炭残渣。

    她停止了挣紮。

    放弃了抱怨。

    空洞的眼神越过忙碌的急诊大厅。

    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表情安详,平和,仿佛已经看破红尘。

    与这个充满尿液、粪便和呕吐物的世界,达成了某种神圣的和解。

    白板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掉,随後出现一个个新的名字。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迎面走来的,是晚班的主治和两个住院医,还有几名护士。

    他们精力充沛,刷手服崭新笔挺,手里端着热咖啡。

    苏菲亚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帕特丽夏站在护士站後,看着这一幕,把笔夹回耳朵上。

    「交班了。」

    林恩走到帕特丽夏面前。

    这位老护士长给了他一个拥抱。

    「辛苦了,有空常来看看我。」

    「朱利安那混小子欠你个大人情。」

    「下次让他请吃牛排,要曼哈顿最贵的。」

    ——

    曼哈顿街头。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冬末的凉意。

    林恩走出地铁站。

    路过亚洲超市,买了一袋速冻水饺。

    公寓门锁发出一声脆响。

    水饺扔进锅里。

    林恩站在竈台前,看着白胖的面皮在沸水里翻滚。

    煮熟,捞出。

    咬开一个,猪肉芹菜馅。

    手机响了。

    林恩咽下嘴里的水饺,筷子搁在碗沿上。

    接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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