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周建人 (第1/2页)
周卿云这边和母亲通着电话。
而在苏北的小镇上。
傍晚六点出头,镇上机关单位准时下班。
周建人夹着旧公文包,慢悠悠走出乡政府大门。
踩着铺满碎石的土路往家赶。
八十年代末的乡镇小镇。
没有柏油马路,没有霓虹灯火。
路边尽是低矮的砖瓦房、歪脖子白杨树。
晚风卷着尘土,混着家家户户灶台飘出的炊烟。
朴实又破败。
回到自家狭小的平房小院。
他抬手脱下身上的藏青色涤卡外套。
随手搭在斑驳的木椅背上。
这件外套,是他去年咬牙在镇供销社置办的行头。
算是他这辈子最体面的一件衣裳。
涤卡面料厚实耐磨。
是体制内基层干部最常见的款式。
耐脏、抗造、撑场面。
可再结实的衣裳,也架不住常年清贫拮据。
舍不得换新的日子。
左肩位置,磨破了一块不小的窟窿。
没钱裁新布替换,也舍不得送去裁缝店花钱修补。
他便自己找了点暗红色碎布,穿针引线亲手缝补。
针脚缝得歪歪扭扭、疏密不均。
一道补丁横在肩头,像一只丑陋的蜈蚣死死趴在衣服上。
格外扎眼。
这道补丁,缝的是他十几年扎根基层、原地踏步的窘迫。
也是他心里藏了半辈子的不甘。
周建人瘫坐在老旧的人造革沙发上。
沙发皮面早已开裂,边角掉皮、内里海绵塌陷。
坐上去软塌塌的没个形状。
是家里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他摸出上衣内袋皱巴巴的烟盒。
盒子被捏得扁扁塌塌,里面只剩寥寥几根廉价卷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划亮一根火柴。
呲啦一声轻响,火柴头燃起火光。
微弱的火苗在昏暗的屋子里晃了两下。
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一吹便灭了。
他耐着性子,接连划废两根火柴。
第三根才总算稳住火苗,点燃了嘴里的烟卷。
辛辣的烟雾入喉,顺着鼻腔缓缓溢出。
稍稍压下了他心底翻涌的烦躁。
这已经是他今天抽的第八根烟。
屋里光线昏暗。
头顶那盏老式日光灯是前年装的旧款。
灯管两头早已熏得发黑,通电后便嗡嗡作响。
像是老旧机器超负荷运转,疲态尽显。
光线昏黄微弱,勉强照亮狭小的客厅。
连人的眉眼都照不清晰。
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灯光下层层扩散。
很快铺满整间屋子,笼起一层灰白薄雾。
把周建人的眉眼遮得晦暗不明。
一如他此刻阴翳自私的心思。
他坐在烟雾里,指尖夹着烟,目光放空。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那通千里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是多年未曾联系的弟妹。
是周家早已边缘化的孤儿寡母。
时隔十几年,他主动低头攀附。
换来的却是一句不冷不热、疏离至极的答复:
“这事我不好做主,得问卿云自己。”
没有热络寒暄,没有体谅为难。
没有一句“我帮你说说情”。
全程客气、生疏、公事公办。
像对待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外人。
就是这句平淡的话。
让周建人憋屈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活了五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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