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花花世界 (第2/2页)
水里捞出来晾干。
屋子里面弥漫挥散不去的霉味。
混杂着潮湿的土腥气,吸进肺里,闷得胸口发堵。
奔波一整天,坐长途汽车颠得腰杆酸痛。
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周建人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打来一盆冷水,简单抹一把脸,搓洗两下脚。
就重重躺到那张木板床上。
床板老旧,身子一压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哀嚎。
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弄堂里这种没有正规手续的黑招待所便宜实惠,但治安情况就只能说差强人意了。
来住的大多是外地打工的、跑买卖的散户,鱼龙混杂。
没有严格登记,没有值班的管理人员。
更谈不上什么安保防护。
楼道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一闪一闪。
跟快要断气似的。
地上常年积着油污污水,踩上去黏糊糊的。
墙角堆满烟头、瓜子壳、废弃纸屑。
汗味、霉味、劣质纸烟的味道搅和在一起。
闷在封闭的楼道里,久久散不开。
三块钱一晚,不图舒服,只求有片屋顶遮风挡雨。
在精打细算的周建人眼里,这就已经足够划算。
可他人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算心事。
明天见到周卿云该怎么说话,怎么打亲情牌。
怎么诉苦,怎样才能借着这个出息大侄子。
给自己儿子谋一份体面工作。
顺便给自己家里捞上一点实惠。
想得脑袋发胀,越想越精神。
夜深了,外面大街上车马喧闹慢慢消退。
可楼道里面反倒不安静。
细碎的脚步声来回游荡。
时不时飘来女人的说笑声,黏黏腻腻。
顺着门缝钻进屋里面,勾得人心头发痒。
周建人在苏北小镇活了四十多年。
在单位是老老实实的干部,街坊邻里提起他。
都说这是个守规矩的老实人。
一辈子谨小慎微,最怕闲话,最怕犯错。
铁饭碗捧在手里,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爱惜脸面胜过爱惜钱财。
但老实人,不代表心里没有杂念。
日子过得清汤寡水,一辈子困在小镇那一方天地。
没见识过大城市的花花世界。
心底深处,藏着一些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猎奇心思。
如今千里迢迢来到上海,举目无亲。
这里没人认识他,镇上的乡亲看不见,单位同事也看不见。
绷了几十年的心弦,在这个夜晚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缝。
而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房门外门传来清晰的叩击。
笃,笃,笃。
力道很轻,很柔,即使在夜晚,也不会显得突兀。
反倒像野猫爪子轻轻挠着木门。
周建人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咯噔一下。
手心唰地冒出来一层冷汗。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深更半夜,这种敲门声多半没什么好事。
可心里那点邪念此刻却突然冒了出来。
鬼使神差的他还是趿拉上布鞋,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一道柔弱的身影身子一缩,顺势就钻进屋内。
人影刚进门便反手把门带上,只留一丝缝隙漏进楼道昏黄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