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集:大典 (第1/2页)
《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三卷 《抗争》第七章:铁血
第159集:大典
阿护到达福州那天,是三月十五。
闽江上的桃花水正涨着,两岸桃花开得正盛。粉色花瓣被风吹落在江面上,漂漂荡荡往海的方向流去。
向德宏站在琉球会馆门口,身边只带了石高和林义。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杆挺得很直,眼睛一直看着巷口的方向。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阿护走进巷子,身后跟着一个会馆伙计。他换了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用布条束在脑后,背上背着布包,脸上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眼睛扫过巷子两侧的墙壁,扫过头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向德宏。
阿护停下了脚步。一老一少,隔着二十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阿护跪下了。膝盖碰到石板地的声响很脆。
“向先生,阿护来了。”
向德宏快步走上前,弯下腰,双手扶住阿护的肩膀,手指在发抖。
“孩子,起来。”他把阿护拉起来,看着他的脸,从眉眼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下巴。看到下巴上那道浅浅的凹痕时,向德宏的手停住了。
“像。太像了。跟你舅公忠烈王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不让阿护看见自己的脸。肩膀颤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孩子。我不是向先生。”向德宏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父亲向承德,是我的长子。我是你祖父。”
阿护愣住了。
祖父——这两个字在船上想了一路,但他从未想过,站在门口等他的这个人,就是祖父。
“祖父。”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把这个称呼喊碎了。
向德宏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把阿护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进去。里面有人在等你。”
当天夜里,琉球会馆后堂亮着灯火。向德宏坐在首位,左边是石高,右边是林义。对面坐着陈铁生,苗晨曦站在门口,背靠门框。阿护坐在向德宏斜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比嘉忠信的信摆在桌上,信纸发黄,墨迹却还很清晰。向德宏看了三遍,然后把信折好,双手捧还给阿护。
“这封信,是你的根。收好。”
阿护接过信,放回布包里。
“石先生。”向德宏看着石高。“诏书的事,可以做了。”
石高拄着竹杖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走回来坐下。
门开了。两个铁血队员抬着香案进来,香案上放着香炉,插着三炷香。香案后面挂起一幅画像——穿着琉球王服,头戴王冠。忠烈王。
六个人鱼贯而入,每人手捧一盏灯。灯火在风中摇摇晃晃,把画像上的人影照得一明一暗,像活了过来。
向德宏换了一身靛蓝色长袍,腰束黑色腰带,脚穿皂靴。这件衣裳压在箱底十五年,衣料已经有些发脆了,但颜色还在。他走到香案前站定,把诏书展开,平举在胸前。
“琉球国遗臣向德宏,奉忠烈王之外侄孙阿护,继琉球王位。年号——忠武。以武复国,不忘忠烈。”
他停了一下。
“在场诸君,为证。”
阿护站起来,走到向德宏面前,双手接过诏书。然后转身对着忠烈王的画像跪了下去,磕了四个头。每一个头磕在石板地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四起四落,额头上磕出一片青紫。
他抬起头来,看着画像上那个跟他眉眼相似却比他英武得多的人,看了很久。
“舅公。阿护来了。”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灯火在每个人脸上跳动。石高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林义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陈铁生眼眶红了,咬着牙。苗晨曦靠在门框上,手心里全是汗。
阿护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所有人。灯火照在他脸上,额头上的青紫在灯下格外醒目。
“从今天起,琉球不再是亡国之邦。我们是复国之军。”
声音还带着十六岁的清涩,但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向公。”他看着向德宏,改了称呼。在家里是祖父,在朝堂上是向公。这个分寸,他在船上想了一路。“今晚,请您当着忠烈王的面,定下复国军的章程。”
向德宏站在灯下,白发在火光中泛着银光。他站直了身体,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石高。你为复国军师。军中一切方略,由你制定。你的话,就是我的话。”
石高拄着竹杖站起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手在杖头上握得很紧。
“林义。你为复国丞相。朝中一切事务,由你安排。”
林义站起来,腿还是疼的,但站得很直。他看了石高一眼,又看了阿护一眼,抱拳一揖。“林义领命。”声音是沙的。
“苗晨曦。你为铁血军元帅。铁血营交给你带,三个队八百余人,都是你的兵。他们的命在你手里,琉球的未来在你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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