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随军救治,血染道袍 (第2/2页)
点头,没说话。灯焰映在她眼里,有点晃。她低头继续缝,手稳了些。
孙孝义看着那边。他想走过去,可腿不听使唤。右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焦土上,洇出小黑点。他左手慢慢松开刀柄,扶了下额角。汗混着血往下流,辣眼睛。他抬袖擦了擦,又把刀握紧。
他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停。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在后山烧纸钱,手抖得画不成符,被师兄弟笑“手笨”。是她路过,忽然说:“你背后有黑气。”然后林清轩来了,两人一起把他扶回屋。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话不多,但做事利索。
现在也一样。
哪怕满地是死人,哪怕道袍染成血袍,哪怕手指裂开流血,她也要把这个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林清轩走过去了。她把外袍脱下来,盖在一个冻僵的伤员身上,然后蹲在孟瑶橙旁边,递过去一碗净水,还有一卷干净布条。
“喝一口。”她说。
孟瑶橙摇头:“先给他包上。”
林清轩没争,把水碗放下,拿起布条,帮她一圈圈缠住刚缝好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死人。
“你该歇会儿。”她说。
“还有人等着。”孟瑶橙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赵守一那边,指尖的电火花突然亮了一下。他咬牙,把手掌按在药炉底部。炉身震了震,火苗蹿高一寸。钱守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最后一张黄符贴在炉口,蓝火“轰”地腾起,毒烟再次弥漫出去。
周守拙动了动,抬起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他想站起来,试了两次,终于撑着石头跪直。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铃,摇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吴守朴站在灯旁,手按在箭楼柱子上,盯着孟瑶橙的背影。她的道袍全红了,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脖子上,分不清是汗是血。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低声说了句:“灯够亮。”
她点点头。
孙孝义终于动了。他拄着刀,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右臂的血就甩出一滴。他走到孟瑶橙身后五步远,停下,没再靠近。他知道她需要安静。
但他站着。
这就够了。
孟瑶橙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她抬头看了眼天,月亮偏西了,风小了些。她数了数身边的人,还能救的还有八个。她摸了摸怀里,药囊空了,符纸没了,连银针都只剩两根。
她闭了下眼。
然后咬破舌尖。
疼劲上来,血味在嘴里散开。她借着这股清醒,双手交叠,按在胸口,默念《思神之术》的口诀。半息后,她睁开眼,视线清明了一瞬。
她爬向下一个伤员。
那人面朝天躺着,胸口起伏微弱。她伸手探脉,气若游丝。她立刻撕开他道袍,发现心口有一道暗紫色的印子,是阴气入体,快断脉了。她来不及找药,直接把手按上去,引自身阳气渡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手也开始抖。但她没松。
林清轩蹲在旁边,一手按剑,一手护着她后背。赵守一隔着老远,指尖电光一闪,一道微弱雷劲传过去,帮她稳住气息。钱守静睁开眼,从炉底抠出一点温热的炭灰,包在布里扔过来。周守拙摇铃,低声念了个安魂咒,压住周围的阴气。吴守朴把灯往前挪了挪,光照在她手上。孙孝义站在原地,左手慢慢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她终于把人救回来了。
那人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痰,呼吸渐渐平稳。
孟瑶橙松手,整个人往前一栽,被林清轩扶住。
“够了。”林清轩说,“下一个我来。”
“不行。”她喘着气,“我不认得他们经脉走向……只有我能看清楚。”
她说完,推开林清轩的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她的道袍从肩到袖,全被血浸透,沉得像是挂了铅。她站不稳,晃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
她走向下一个伤员。
孙孝义看着她背影,喉咙发堵。他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我在。”
她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
风还在刮,火还在烧。药炉冒着烟,咒网残丝在空中飘,箭楼上的灯微微晃。赵守一坐着,手还在发抖,但没放下来。钱守静靠在炉边,眼睛半闭,耳朵却竖着。周守拙跪着,铜铃搁在膝头,随时能响。吴守朴站在窗边,手按在灯上。林清轩站在孟瑶橙三步外,剑横在前。
她还在救。
一个,又一个。
她的道袍全红了,像一团不灭的火。
月亮西斜,天还没亮。
远处谷底,隐隐传来一声低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没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