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隔空传音,厉鬼将出 (第2/2页)
摸出一枚铜铃,摇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吴守朴站在灯旁,手按在箭楼柱子上,盯着孟瑶橙的背影。她的道袍全红了,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脖子上,分不清是汗是血。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低声说了句:“灯够亮。”
她点点头。
孙孝义终于动了。他拄着刀,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右臂的血就甩出一滴。他走到孟瑶橙身后五步远,停下,没再靠近。他知道她需要安静。
但他站着。
这就够了。
孟瑶橙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她抬头看了眼天,月亮偏西了,风小了些。她数了数身边的人,还能救的还有八个。她摸了摸怀里,药囊空了,符纸没了,连银针都只剩两根。
她闭了下眼。
然后咬破舌尖。
疼劲上来,血味在嘴里散开。她借着这股清醒,双手交叠,按在胸口,默念《思神之术》的口诀。半息后,她睁开眼,视线清明了一瞬。
她爬向下一个伤员。
那人面朝天躺着,胸口起伏微弱。她伸手探脉,气若游丝。她立刻撕开他道袍,发现心口有一道暗紫色的印子,是阴气入体,快断脉了。她来不及找药,直接把手按上去,引自身阳气渡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手也开始抖。但她没松。
林清轩蹲在旁边,一手按剑,一手护着她后背。赵守一隔着老远,指尖电光一闪,一道微弱雷劲传过去,帮她稳住气息。钱守静睁开眼,从炉底抠出一点温热的炭灰,包在布里扔过来。周守拙摇铃,低声念了个安魂咒,压住周围的阴气。吴守朴把灯往前挪了挪,光照在她手上。孙孝义站在原地,左手慢慢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她终于把人救回来了。
那人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痰,呼吸渐渐平稳。
孟瑶橙松手,整个人往前一栽,被林清轩扶住。
“够了。”林清轩说,“下一个我来。”
“不行。”她喘着气,“我不认得他们经脉走向……只有我能看清楚。”
她说完,推开林清轩的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她的道袍从肩到袖,全被血浸透,沉得像是挂了铅。她站不稳,晃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
她走向下一个伤员。
孙孝义看着她背影,喉咙发堵。他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我在。”
她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
风还在刮,火还在烧。药炉冒着烟,咒网残丝在空中飘,箭楼上的灯微微晃。赵守一坐着,手还在发抖,但没放下来。钱守静靠在炉边,眼睛半闭,耳朵却竖着。周守拙跪着,铜铃搁在膝头,随时能响。吴守朴站在窗边,手按在灯上。林清轩站在孟瑶橙三步外,剑横在前。
她还在救。
一个,又一个。
她的道袍全红了,像一团不灭的火。
月亮西斜,天还没亮。
远处谷底,隐隐传来一声低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没人回头。
那吼声落了,风也静了片刻。焦土之上,六个人的位置都没变,姿势也没变,可呼吸的节奏却悄悄变了。孙孝义的指尖还在滴血,但那只手不再垂着,而是慢慢抬了起来,用残破的布条把刀柄缠了两圈,勒紧。林清轩的剑尖原本点地,这时轻轻抬起,剑刃转向恶人谷深处。赵守一的***光闪了闪,忽然灭了,下一瞬又亮起来,比先前稳定了一分。钱守静闭着眼,手里的黄符翻了个面,背面朝上,那是准备催符的征兆。周守拙的铜铃无声无息滑进掌心,铃舌朝内,随时能响。吴守朴把铜镜转了个方向,镜面正对谷口,不再照着救治区。
谁也没说话。
就在这死寂里,一个声音响了。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像庙里老钟敲了三下,闷,沉,震得人脑仁发麻。
“厉鬼气息动,血池将破。”
六个字,三个顿。
说完就没声了。
孙孝义的头缓缓抬了起来,目光越过焦土、尸堆、断旗,投向茅山的方向。他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下唇咬住,又松开。血顺着下巴滴下去,砸在刀鞘上,溅开一小片暗红。
“厉鬼王……”他低声说,“终于要出来了。”
声音不大,可每个人耳朵都听见了。
林清轩把剑往身侧一收,左手搭上剑柄,右手轻轻抚过剑脊,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她没看别人,只盯着前方,嗓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既然来了,就别想回去。”
赵守一猛地吸了口气,胸口鼓起,又狠狠压下去。他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另一只手结印的速度快了一倍。指尖的电光“噼啪”炸响,不再是微弱火星,而是一道细蛇般的电流,在掌心盘旋不散。
钱守静睁开了眼。他没动,只是把黄符夹进指缝,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吃完,他把饼揣回去,顺手把药炉边的炭灰拢了拢,火苗蹭地窜高。
周守拙抬起手,把铜铃举到耳边,轻轻一摇。铃声很轻,可地上的咒网残丝忽然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蛛网,慢慢聚拢,重新有了形。
吴守朴把铜镜举高,镜面泛起一层青光。他眯着眼,盯着谷口深处,手指在镜框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测算距离。
六个人,六种动作,没一个多余。
没人问“怎么办”,没人说“怕不怕”,更没人提退路。
孙孝义把刀往地上一顿,金属撞击焦土的声音格外刺耳。他站直了身子,右臂的血还在流,可左手已经稳稳握住刀柄。他往前跨了半步,正好站在帅旗投影的边缘。
林清轩立刻跟上半步,站到他侧后,剑横胸前。
赵守一没起身,但雷劲已稳稳输向药炉。钱守静靠回炉边,黄符贴在炉口,毒烟再次升腾。周守拙盘膝坐下,铜铃摆在膝头,咒网虽残,却已蓄势。吴守朴登上箭楼最高处,铜镜始终对准谷口。
七个人的位置,和刚才一模一样。
可气氛不一样了。
刚才他们是撑着,是熬着,是等天亮。
现在他们是等着,是迎着,是等它出来。
孙孝义望着恶人谷深处,黑影沉沉,像一张没牙的嘴。他把刀尖轻轻点地,低声说:“该还的,今晚全还了。”
风卷着灰烬掠过脚下,没人应声。
但每个人的呼吸,都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