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情之议,师与父 (第2/2页)
端公之子为子跪求,不敢不言。
父子天性,陛下圣明,臣惟请陛下,怜其情,宥其仪。”
继而三人,继而五人......
户部班列里,陆续有人出班,跪成一片,绯请之间,皆是中流砥柱,可见当年文端之名。
“陛下,恕魏主事失仪之罪!!”
“臣等,为文端公,请陛下垂怜!!”
......
无人言,何人言?
因为此时此刻,跪在丹墀下的这一片衣冠,是魏文端公三十年执掌户部,积下的人心。
寇元立在户部班首,看着自己班列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班,垂目,没有说话。
沈端望着那一片跪伏的衣冠,亦是心叹:冯半朝,魏一角。
冯公的“半朝”将尽,可魏家这一角,竟还这般有人心。
......
唯有太子,在御座侧方微微起身,似乎要说什么,却被父皇一个眼神,轻轻按了回去。
与此同时,满殿之目,逡巡于魏明德与魏守正之间,终是落于文班前列之绯袍少年。
生父也,同胞兄也,众皆瞩之。
魏你生执笏侧眸,遥睇丹墀下跪泣者,沉默无发一语。
偏院十载,苦忽如潮至!!
冬夜减炭,岁衣薄短,祠堂砖寒,魏安负己踏雪而行。
父之视己,厌如秽物,冷如冰霜.....
当时模样,铭心刻骨。
可,今见其之状,急切若此,恳切若此,俨然一慈父!!
呵呵,哈哈哈哈!!!
虽穿越又如何?人心肉长,十年时光,当年自己又何尝没有期待他待我如此景?
烂人真心。
原来,你也会做父亲。
《诗经·小雅·蓼莪》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诗人之咏,天下至痛。
可,蓼我之痛,生而见弃。
十载偏院,父不为父,子不敢子
今观魏明德为守正跪求,乃父者非不能为父,独不为己。
此父之形,己求而不得。
守正则生而据之,不假追求。
魏子咬唇微抿,垂目而已,没有再看。
父既非父,子亦不必为子。
......
御座之上,周景帝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秦卿。”他说,“你今年,高寿?”
秦晏伏地:“老臣……七十有二。”
“七十有二。”帝重复了一遍
“朕若遣你去党项军中,是朕不恤老臣。”
秦晏猛地抬头:“陛下,臣尚能……”
“秦卿。”皇帝打断他,声音平淡,却不容置喙
“弟者,师之风骨。”
秦晏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话来。
唯侧过头,看着身侧伏地的弟子,老眼里有浊光闪了闪,又垂下去。
皇帝转向魏明德:“魏卿。”
“臣在。”
“你跪在这里,朕不怪你。”帝道
“天下父母之心,朕懂。”
魏明德伏地,肩膀微微发抖。
“世宗皇帝有言:节臣者,国之眉目也。眉目不可辱,辱则国威堕。”帝语声缓
“汝子,国之眉目。”
“陛下……”魏明德哽声道
“臣……臣只知,那是臣的儿子……”
周景帝望着他,没有接话。
半晌,才道:“魏守正。”
“臣在。”
“你老师要替你,你父亲要替你。”
帝再度亲问道:“朕再问你一句:你还去么?”
魏守正伏地,声音没有半分犹疑
“臣魏守正,请领节杖。”
“好。”帝呵道。
“传旨,赐节杖、国书、护骑百人,悉准秦公使辽旧章。”
“秦卿......”周景帝看向秦晏
“你掌礼部,替他拟好章程。”
“你是他老师,这一路,他带着你的章程走,便是你随行。”
秦晏伏地,叩首,声音发涩:“臣,遵旨。”
“既如此,事已定,他罪朕皆不论,都起来吧。”
闻言,魏明德伏在地上,半晌,才颤巍巍地爬起来,退到班尾。
走得很慢,腰弯着,像是一瞬间,又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