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离家 (第2/2页)
信自家耳朵。他这趟回来,一路上打了半天腹稿,将如何劝说、如何许诺、如何赌咒发誓的话头都备好了,谁知妇人竟先一步松了口,且条件说得清楚楚,连年限也定好了。
“你……你当真肯?”张仪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妇人白他一眼:“我甚么时候说话不算的?趁着我还没改主意,你赶紧收拾去。磨蹭蹭的,倒像个娘们。”
张仪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攥住妇人双手,笑道:“好娘子!你放心,我张仪若学不成一身本事回来,便不是人养的!”
妇人抽回手来,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嘴上虽嗔,眼底却有一丝不舍之色,转瞬即逝。
她拿勺子盛了一碗粥递过去,说道:“先吃饭。出门的事,容后再议。”
张仪端着碗,心中激荡难平。他满脑子转的都是那陶潜老道的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方才还觉是大话,此刻妇人松了口,倒忽地觉得那前程也不是遥不可及了。
吃完晚饭后,张仪便从灶间梁上摸下一条肉干来。那肉干硬邦邦的,搁了也不知多少时日,上头积了层薄灰。
他拿袖子擦了擦,揣在怀中,径往那歪脖子槐树去了。
陶潜果然还在那旧椅上坐着,蒲扇盖面,鼾声微起。张仪走到近前,将那肉干搁在矮几上,拱手道:“先生,卦金奉上,虽寒酸了些,还望先生莫嫌。”
陶潜掀开蒲扇,瞧了那肉干一眼,拈起来在鼻前嗅了嗅,眉头一挑:“嗯,虽干硬了些,倒还有些肉味。”
说罢便揣入袖中。
张仪犹豫了一瞬,又道:“先生,在下已决意出去游学了。家中婆娘也允了,七年为期。在下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回大梁,先生若有甚么差遣……”
陶潜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头,只笑道:“有缘再见。”
张仪等了片刻,见他再无旁话,心中总觉这四字意味深长,又似乎藏着甚么未尽之言,可问又问不出所以然来。
他只得深作一揖,转身去了。
走出数步,张仪回头望了一眼。
那老道又将蒲扇盖回面上,身形缩在旧椅里头,日光透过槐叶碎洒下来,落了他满身斑驳。那副破旧的对联在风中微晃动,一切如旧。
张仪摇了摇头,大步而去。
他哪里知道,他前脚方才拐出巷口,那槐树底下便起了一阵旋风。风不大,却打地面卷起几片枯叶来,团转了数圈。
那灰袍老道连人带椅,连同矮几上那副对联,周身泛起一层青白之光,自脚底蔓延而上,霎时间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槐叶间隙,散入长空之中。
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只余一块空地,连个影子也不曾留下。
过了三五日,张仪将行囊收拾妥当。一只旧布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两卷竹简,再加上妇人硬塞给他的一千余枚铜钱。
那二两金子妇人自己只取了一小半换作铜钱留作家用,其余尽数给了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