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共和勋章,国宴百味 (第2/2页)
是简单地说了自己做了什么。可台下的掌声比之前更重一些,像是那些简单的词句在某些人的耳朵里触动了他们自己也未必能完全说清的共鸣。
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陆续退场。周牧尘沿着过道走回自己的位置,经过刘一菲身边的时候,她正低头,像是在等他。他没有停下来,只是朝她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过道尽头,转弯,在出口处等她。刘一菲站起来,跟在人群后面慢慢往外走。走到他身边时,她没有说“恭喜”,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她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两个人并肩走出会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出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在地砖上投下平行的光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胸处那枚还泛着微光的勋章,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正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的人。
授勋仪式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午宴,地点设在京西宾馆二楼的中餐厅。周牧尘本以为只是一顿普通的庆功宴,可当他走进餐厅时,才发现主桌的规格比想象中更高——几位刚获表彰的“人民英雄”代表也在场,还有几位陪同领导。
他被安排在主桌靠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那位在ICU病房里坚守了四十多天的医生,右手边是那位在火神山工地上连续奋战了十天十夜的建筑工人。
桌上的菜品由国宴团队负责,每一道都做得精致而克制。第一道是清汤菊花豆腐——豆腐被切成细丝,在清汤中散开成一朵花的形状,汤色清澈见底,只点缀了几粒枸杞。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食材本身被时间熬出来的鲜味。
那道汤他以前也喝过类似的,可此刻坐在一张已经撤去了拘谨和距离的圆桌边,身旁坐着的人并非惯例的陪客,而是刚刚与他一同从会场走出来的、那些曾经站在那场战役最前端的面孔,他尝出了一种他之前没有留意过的东西——那道汤的鲜味,像是在那段被浓缩过的时光里浸煮了许久,才被端上这张桌面的,每一口都带着一种他无法言说的厚度。
第二道菜是一碟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那位建筑工人师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上次吃红烧肉,还是去年年三十晚上。那天晚上接到通知要去火神山工地,放下筷子就走了,再也没吃过那道菜。今天这顿,算是补上了。”
他说完之后又夹了一块,像是在用筷子替那顿中断的年夜饭画上一个迟来的句号。周牧尘没有说话,只是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那块肉的咸甜在他的舌尖上慢慢化开,他想起那个在疫情期间每一餐都简单对付的自己,又想起那些被留在方舱里的人们,和那些在数不清的黑夜中亮着的灯。这道菜他吃过很多次,可这一次,他尝到的不只是酱汁的厚度和油脂的香气,还有一种被时间浸泡过的酸涩,在某一瞬间悄然滑过了他的喉咙。
第三道是一盘清炒时蔬,翠绿的菜叶在白色的瓷盘里整齐地码放着,只撒了几粒盐,没有多余的装饰。
那位医生夹了一筷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然后说:“我们ICU里有个护士,是湖北人,她说她妈每年春天都会炒这种菜心给她吃。今年春天她没能回去,她妈把菜心寄到了医院。她那天晚上下班之后,在值班室里煮了一碗面,把菜心烫了一下放进去,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妈,说‘我吃上了’。后来她自己也感染了,不过好在及时用了糖丸,现在已经出院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消化过的经历。可桌上安静了片刻,没有人接话。周牧尘夹了一筷菜心放进自己碗里,吃了一口,脆嫩、清甜、带着一丝极淡的苦味,像是在那道被寄到值班室的菜心里,也尝到了同样被叠加过的滋味。
午宴接近尾声时,有人提议共同举杯。杯子里倒的是果汁,因为下午还有安排。那些玻璃杯在灯光下被同时举起,碰撞出一片清亮的声响。周牧尘没有说什么祝酒词,也没有推辞,只是端起杯子,和身边的人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果汁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种他之前从未留意过的、像是在那些日子之后才能被品尝到的滋味。他知道,这顿饭吃的不是食材本身,而是那些附着在食材之上的东西——那些未说出口的告别、被折叠进日子的等待、以及在这张桌子上被短暂拼合过的片段。
那些他之前无论在哪一餐中都未曾尝到过的滋味,在这一刻,像是终于被摊开在了盘底,等着他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再慢慢地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