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第2/2页)
可看着卫治仰起的、纯粹依赖的小脸,那些压在心底的酸涩,尽数翻涌上来。
她用力攥紧两人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牵着两道半虚的身影,一步步往当铺深处走。
柜台后方,静静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一身素白旗袍,黑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清冷淡漠,没什么情绪。
看着刘长生走进来,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女人的脸,又落向她身侧两道虚幻人影。
“这次你要当什么?”
女人开口,语调平平,不高不低。
刘长生微微皱眉。
她记得,当年这家楼家当铺的朝奉,是个年轻男人。
眼前这女人眉眼间和那人有几分相似,却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如今楼家的朝奉?”
女人没有接她的问话,语气不变,重复了一遍。
“要当什么?”
刘长生心底反倒没生出半分怒气。
当年那个男人也是这般性子。
任你百般追问,他只守着自己的节奏,自说自话,从不接旁人的话头。
她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只老式木盒,轻轻放在柜台上。
“我要当这个。”
她抬眼,目光坚定。
“换我丈夫和孩子的生路。”
女人垂眸扫了眼木盒,没有伸手去开。
视线再次掠过刘长生身侧。
一个身披盔甲、人形残缺虚幻,一个孩童模样、似雾似影,拢不住真身。
“当不了。”
女人语气淡漠,直言开口。
“这个不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长生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
她早预想过会被拒绝。
却没料到,对方回绝得这样干脆利落。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不留半分余地。
“那加上我的寿命,够吗?”
“你的寿命本就所剩无几。”
女人淡淡瞥她一眼。
“依旧不值。”
刘长生盯着她,嗓音微沉。
“那要怎样,才够?”
女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刘长生。”
“你如今手里所有的一切,全部加起来,也换不来他们的生路。”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
“他们早已离世两千多年。能以这般形态留存世间,已经是你的本事,是极致破例。”
身侧的卫星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握着她指尖的力道,悄悄重了几分。
卫治抬眼看她,清亮的眼底覆上一层不属于孩童的沉重。
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尽数咽了回去。
刘长生转头,静静看着身边两道陪了她千年的身影。
卫星立在身侧,盔甲在昏油灯色里泛着冷光,沉默伫立,一如记忆里永远护着她的模样。
卫治小小的脸上,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她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能不能像当年一样,”
“换一块灵石?”
“当不了。”
拒绝,依旧干脆,没有丝毫松动。
一而再、再而三的回绝,终于撩起心底积压的怒意。
刘长生下意识想调动周身能力,可体内力量像被彻底锁死,困在经脉深处,半点提不起来。
女人缓缓站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当年典当四十年阳寿,是以‘凡人’的身份作价。”
“后来你遇太岁,得长生躯。你身上的命格、根骨、所有价值,早就彻底变了。”
她扫过桌上的木盒。
“盒中确实是难得的至宝。但你与其执着换这两个不人不鬼的残魂存续,不如换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刘长生静静立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先看了看卫星,又看了看卫治。
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像晚风拂过水面,轻轻皱起一层细纹,转瞬又平复。
“好。”
她抬眼,字字清晰。
“我要——”
半刻钟后。
刘长生走出了当铺。
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一对玉娃娃,只是双臂收得更紧,像是怕再次失去。
她没有回头,一步未停。
夜风从身后席卷而来,吹动门楣上的两盏白灯笼。
一盏轻轻晃了晃,倏然熄灭,隔了几秒,又缓缓亮起。
像某桩执念彻底了结,又像一场全新交易,悄然启幕。
当铺之内。
柜台上的老旧册子,自动翻过崭新的一页。
属于刘长生的那一条条目末尾,被添上了最后一行字:交易完成。
女人合上册子,指腹轻轻摩挲过陈旧的封面,停顿一瞬,才拉开抽屉,稳稳放了回去。
册子肉眼可见地,比先前厚重了一丝。
她拿起柜台上那只木盒,转身往后院走去。
前厅灯火依旧明亮。
玻璃罩里的烛火安安静静悬着,纹丝不动,寂静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