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1987年11月-88年4月 (第2/2页)
倒的?怎么起不来了?”
“这次我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了。在这之前就是因为头昏,摔倒了一次,爬起来觉得没什么事,所以也没在意。”
“以后别这么蛮干了,多危险啊?富义说玉强要是晚一点去,你可能就没命了。”
秀丽见婆婆出来了,便进去跟有翠说:“你不是反对养甲鱼吗?干嘛这么拼命?”
“我是心疼钱。”
“是钱要紧还是命要紧?命都快没了,要钱干什么?”
“没有钱活着也是遭罪。”
出了这事后,彩云决定花钱雇人干。
水塘改造已经全部完成,彩云手中的钱花光了还不够,又从尚虎那里借来五百元,才把雇人干活的工钱都付清了。但明年买甲鱼苗的钱又成了问题,必须提前想办法解决。
她知道,尚虎这几年虽然赚了一些钱,但几个女儿都找他要,所以开支也大。上次凑了半天,筹备了两千元,后来又凑了五百元,现在只能另想办法了。
她想到向东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好,便让玉兰找他借,结果只借来五百元。她想找大志借,也觉得不合适——玉军的事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不能再求他了。
她又想到玉军部队的政委,是迪安人,和玉军关系不错,他老丈人是个大官,应该有钱。于是便给玉军写了封信,让他想办法借三千块钱。
还不错,半个月后,彩云终于收到玉军汇来的三千元汇款,甲鱼苗的钱终于凑齐了。
清明节的前一天晚上,有翠偷偷地来到杨家岗给她杨叔上坟。她一边烧纸,一边说:“给您的钱不要舍不得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我们现在生活都好了,您不用惦记。树杰已上高中,成绩很好,我准备让他考大学。树红今年六月初中毕业,女孩子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正好家里需要劳力,准备让她下来和我一起干活……”
三杨去世后,有翠每年清明前后都要过来给他烧纸,希望他在那边生活得好一些。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她总是利用晚上偷偷地过来,给他送点钱,说说话。这样,她心里就会感到舒服一些。
她还留了一些纸,去给奶奶上坟。虽然她记不清奶奶长什么模样,但她心里一直默默地感谢她——正是这位善良的老人家把她捡回来,才让她的生命得以延续。所以,她始终都把她当作是自己的亲奶奶。
玉兰晚上和母亲睡在一起,两人聊到养甲鱼时,玉兰问:“养甲鱼投资这么大,哪来这么多钱?”
彩云道:“找你尚虎叔借了两千五,让玉军借了三千……”
“什么?你们让玉军借那么多钱,将来用什么还?你们为什么没跟我说?”
还没睡着的秀丽听到婆婆和玉兰的对话,感到非常惊讶,当即就跟婆婆急了:“妈,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听岔了,没让玉军借钱。”彩云一直没听到那边有什么动静,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她说的声音这么小,还让她听见了。现在只能否认,当初就怕她捣乱,所以让玉军借钱的事没敢告诉她。
“您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您这么大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像个长辈样子吗?”
玉强被她们吵醒了:“秀丽,你放心,第一批甲鱼上市后,首先把玉军借的钱还上。”
“想得好,中间要是得个什么病,全都泡汤。”
彩云听了很生气:“你能不能盼点好?这个家败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这个家我算是看透了,今天不败,明天也会败,早晚一天的事。”
玉强道:“秀丽,你放心,两年后,就是砸锅卖铁我们也会把这钱还上。”
“你就是把这破茅草屋卖了,也卖不了几个钱。”
玉兰实在听不下去了:“行了,睡觉!”
今天是清明节,本来说好一家人去上坟。一大早,秀丽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玉兰上完坟,也和两个孩子一起回杨家岗了。
快到家时,庆凤见大李村的刚子在一旁向她招手,便连忙跑过去。玉兰立即喊住她:“干什么去?”
庆凤道:“刚子哥找我。”
“不许去!给我回来。”
“我一会就回来。”庆凤一溜烟跑了。
玉兰左等右等,不见庆凤回来,出去看时,人早没影了,回头就冲有运发脾气:“庆凤这孩子都让你给惯坏了,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
有运道:“又怎么了?”
“不知她跟那臭小子又疯哪去了?”
“他们俩好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我每次管教她,你都和稀泥,当老好人,现在好了,想管也管不住了。”
“我给她立的规矩是白天两人可以出去,晚上不行,她还是做到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们俩不合适,不能在一起,你怎么还这么放任她?”
“你没看出来吗?庆凤非常喜欢他,弄僵了,两人一起跑了怎么办?”
“她敢!”
“你别嘴硬,周边私奔的还少吗?两年后生了孩子回来了,你认还是不认?”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不管怎么说,不能让他们俩在一起。”
“这是肯定的,一会回来,我们一起跟她好好谈谈。”
快吃午饭时,庆凤才回来。玉兰见她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死丫头,跑哪疯去了?”
“看我们捉了好多小虾,中午可以做盘菜了。”
“我让你别和他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听?”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家一共才四间房子,兄弟四个都住在一起,还有两个哥哥打光棍,父母都有病。你嫁给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生活?”
“没房子我们可以盖。”
“说得轻巧,哪来的钱?”
“我们可以出去打工。”
“他大字不识几个,打工能干什么?”
有运插话道:“庆凤啊,我和你妈都是为你好,希望你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刚子他们家条件实在太差了,你们作为一般朋友在一起玩一玩可以……”
“一般朋友也不行,穷不说,性子也太暴,整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的,一个典型的‘愣头青’,早晚要捅出大事来,以后少和他来往。”没等有运说完,玉兰就不让他说了。
“我就喜欢他这样,跟他在一起,没人敢欺负我。”
“少废话,我说不行就不行!”
“恋爱自由,我就要和他好,你管不着!”
“好了,庆凤,我们俩去洗小虾,中午就吃。”有运拉着庆凤走了。
秀丽回到娘家,心里一直想着玉军借钱的事。要是婆婆他们养甲鱼失败了,这笔钱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生气。这么大的事,谁都瞒着她,连玉军也不跟她说,这让她难以忍受。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去了部队。
秀丽的突然到来,让玉军感到很惊讶:“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你借了那么多钱,跟我说了吗?”秀丽见到玉军,劈头就问。
“借什么钱?”
“还想瞒我?三千块,你一个月才几十块工资,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这是我妈借来养甲鱼的,两年后就能还。”接着,就拉着树熙的手,“儿子,爸爸抱。”玉军接过树熙,和秀丽一起来到他的住处。
玉军和孙助理住一个房间,他现在急需解决住宿问题。孙助理正好负责这项工作,但他说,招待所暂时没有安排来队家属的套房,只能住单间。
单间没法做饭,很不方便,但也没办法,只好先凑合一下。
刚安排好住宿,秀丽又问玉军:“你那么多钱是找谁借的?”
玉军道:“政委,他觉得这个项目不错,愿意帮忙。”
“看来他是真有钱,一借就是三千,真够大方的。”
“一是老乡,二来我们关系摆在那里。”
“关系好也不说把你职务问题给解决了,到现在还是个护士。”
“那就是一张纸,我的岗位就是工程师的岗位。”
“名不正言不顺,人家为什么喊你陈护士,不喊你陈工?”
“喊什么都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我听着不舒服,一个大男人当什么护士?”
“医院像我这种情况有好几个。政委说工程系列编制只有两个名额,给谁都不好,容易闹矛盾,所以只能维持现状。”
“我这次来就不想回去了,你妈、你大嫂,还有你姐,几个人联合起来欺负我,我实在受够了。”
玉军立即瞪大了眼,表情也严肃起来:“那怎么行呢?部队探亲有规定,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
秀丽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是跟政委关系好吗?能不能给我办随军?”
“随军是有条件的,不是想办就能办的。”
“什么条件?”
“正营职,或者副营且军龄满十五年。我现在只是正连,就是符合条件了,还要有指标,报上级批准才行。”
“怎么这么麻烦?”
“这不是大城市吗?控制得很严。”
秀丽沉思了片刻,问他:“你们政委老丈人不是大官吗?能不能请他给帮个忙?”
“他只是部队首长,地方的事他左右不了。”
“你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真没有,大城市就是这点不好。”
“你们这儿还不如我们县城,根本不像大城市的样。”
“我们这里是郊区,空气好,早上适合晨练。你现在还跑步吗?”玉军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赶紧岔开话题。
“农忙时累得要死顾不上,其他时间不跑难受。你们这儿去哪里跑步方便?”
“出门右转有一条路很清静,政委每天早上都去那里跑步。”
“他也爱跑步?”
“跟你一样,就爱运动。”
“你们政委真精神,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要不然首长的女儿怎么会看上他?”
“政委有一米八吧?”
“差不多。”
晚饭后,玉军问树熙:“儿子,我们这里有个幼儿园,你愿不愿意跟小朋友一起玩?”
树熙道:“愿意。”
“那好,明天我就送你过去。”
秀丽对树熙说:“儿子,你不是喜欢骑大马吗?让你爸和你玩。”
树熙望了望爸爸,没有吭声。玉军知道儿子跟他不熟,他正好想跟儿子培养感情,便跟他说:“大马来了,快上。”
秀丽见玉军已做好准备,便把树熙放到他后背上。小家伙一骑上去,就来了精神,小手不停地拍着爸爸的后背:“驾!驾!”
玉军见儿子这么快就跟他熟了,感到很高兴,驮着儿子,快速前行。
玩了一会儿,玉军觉得电大的课快开始了,便回修理室听课去了。
玉军现在特别忙。医院近几年引进许多进口仪器和设备,主要由他负责维修和检测,由于没有参考资料和配件,维修难度非常大。
现在手头还有一个自选的《输液仪》科研项目,目前正在进行电路设计阶段。原来的革新项目《X线机过热保护和自动关机装置》已投入使用,并获得军区医药卫生成果一等奖,其论文也在专业杂志上发表了。
此外,还参加了燕北广播电视大学电气工程的学习,属于三年制大专,今年已是第三个年头了,正是关键时期。业余时间除了搞科研,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收看电视讲课和做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