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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休假第二日,米价自己撞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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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休假第二日,米价自己撞上门 (第1/2页)

    陆寻休假的第二日,天气很好。

    风不大。

    太阳也不烈。

    按赵大夫的话说,这种天气最适合晒人。

    所以陆寻一大早就被安排到了院子里。

    一张软椅。

    一条薄毯。

    一碗粥。

    一盏温水。

    旁边还坐着青竹。

    青竹手里拿着小册子,像看犯人一样看着他。

    陆寻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

    “青竹姑娘。”

    青竹抬头。

    “怎么了?”

    “你不用一直盯着我。”

    青竹认真道:

    “赵大夫说了,你今天不能看文书。”

    陆寻叹气。

    “我没看。”

    “也不能写东西。”

    “没写。”

    “也不能让人偷偷念给你听。”

    陆寻沉默了一下。

    “赵大夫连这个都交代了?”

    青竹点头。

    “交代了。”

    陆寻看着她认真到有些骄傲的表情,终于放弃挣扎。

    休假。

    真是个好东西。

    就是跟他没什么关系。

    院外木匠还在做椅子。

    叮叮当当。

    从早敲到现在。

    那是给文华殿做的新椅子。

    照着监察司那把紫檀椅的模样做,只是轻些,方便搬。

    陆寻每听见一声敲木头,就觉得自己往文华殿又近了一寸。

    他看了一眼院门方向。

    “这椅子能不能做慢点?”

    青竹一愣。

    “为什么?”

    “做慢点,我就能晚点进宫。”

    青竹想了想。

    “陛下让你三日后去,椅子慢了也没用。”

    陆寻叹气。

    “青竹姑娘,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扎心了。”

    青竹脸一红。

    “我说的是实话。”

    陆寻点头。

    “是实话,所以才扎心。”

    青竹抿着唇笑。

    她其实也知道陆寻是在胡说。

    可她喜欢这样。

    比他坐在三司堂上脸色苍白地问顾延章,要让人安心多了。

    这两日总衙后院轻松了不少。

    苏承业案落了。

    顾延章下狱了。

    苏家旧产开始追还。

    大家终于不用一睁眼就想着谁又要灭口,谁又要翻供,谁又要递什么阴招。

    只是陆寻还没来得及真正休息,文华殿那边又来了米价的题。

    青竹知道他心里肯定在想。

    所以盯得更紧。

    不能让他偷偷想太多。

    至少不能让他拿笔写。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你越不想它来,它越会自己找上门。

    辰时过半,厨房那边来了个小厮。

    手里拎着半袋米,脸色有些为难。

    青竹看见他站在院门口,问:

    “怎么了?”

    小厮先看陆寻,又看青竹。

    “厨房采买说,今日米价又涨了。”

    陆寻眼皮微微一动。

    青竹立刻看他。

    “你别说话。”

    陆寻把刚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小厮更紧张了。

    青竹起身走过去。

    “涨多少?”

    小厮道:

    “前几日一斗米三十六文。”

    “昨日四十文。”

    “今日要四十四文。”

    “说是南边雨多,漕船晚到。”

    青竹皱眉。

    “四十四文?”

    她平日不管厨房账。

    但这几日跟着看了不少账,已经知道涨价不是一句“涨了”那么简单。

    她拿过小厮手里的米袋看了看。

    米色不算差。

    但也不是好到能忽然涨这么多的样子。

    袋口上有个小小的红印。

    写着两个字:

    南仓。

    青竹问:

    “这是哪家买的?”

    小厮道:

    “东市陈记米行。”

    青竹想了想。

    “票据呢?”

    小厮把一张小票递来。

    青竹接过一看。

    上面写着:

    南仓熟米,一斗四十四文。

    字写得很工整。

    她看了半天,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她转头看陆寻。

    陆寻正端着温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没有看,我很听话”的样子。

    青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票拿了过去。

    “我只是让你看一眼。”

    陆寻抬头。

    “赵大夫说不能看文书。”

    青竹认真道:

    “这不是文书。”

    “那是什么?”

    “买米小票。”

    陆寻沉默片刻。

    “你现在很会钻空子。”

    青竹脸红了一下。

    但没把票收回去。

    陆寻接过,只看了一眼。

    眉头便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青竹更紧张。

    “有问题?”

    陆寻把小票递回去。

    “你觉得哪里不对?”

    青竹低头又看。

    南仓熟米。

    一斗四十四文。

    东市陈记米行。

    她盯着“一斗”看了许久,忽然道:

    “他写一斗。”

    “但这袋米,好像不够一斗。”

    陆寻笑了。

    青竹眼睛亮了。

    “我看对了?”

    陆寻点头。

    “你摸袋子就能看出来?”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

    “厨房以前买米,我帮着搬过。”

    “这一袋比一斗轻。”

    小厮赶紧道:

    “采买也说不够,可米行说现在用的是新斗。”

    “新斗?”

    青竹眉头皱得更紧。

    “斗还能新旧不同?”

    陆寻道:

    “能。”

    青竹看他。

    陆寻慢悠悠道:

    “只要坏人想赚钱,什么都能不同。”

    小厮听得一愣。

    青竹却懂了。

    米价涨。

    斗还变小。

    这不是涨一次。

    是涨两次。

    明面上从三十六文涨到四十四文。

    暗地里斗还少了。

    百姓买一斗,实际不到一斗。

    那米价涨得就比告示上看起来更狠。

    青竹脸色一下沉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陆寻还没说话,赵大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又在看什么?”

    陆寻手一空。

    小票已经被青竹拿回去了。

    青竹转身,认真道:

    “赵大夫,是我看。”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

    又看陆寻。

    “他没说?”

    陆寻立刻道:

    “我就说了一句。”

    青竹想了想。

    “好像不止一句。”

    陆寻:“……”

    这小丫头现在已经不会偏帮他了。

    赵大夫走过来,拿起米袋掂了掂。

    脸色也沉了。

    “不足斗。”

    青竹立刻道:

    “您也看出来了?”

    赵大夫冷哼。

    “老夫买过米。”

    陆寻看向他。

    “赵大夫也会买米?”

    赵大夫冷冷看他。

    “你以为大夫喝露水?”

    陆寻闭嘴。

    这院子里,确实没人能赢赵大夫。

    赵大夫把米袋放下。

    “厨房采买呢?”

    小厮赶紧道:

    “在外头。”

    “叫来。”

    不多时,采买被叫来。

    他是监察司厨房的人,姓吴,平日老实。

    今日被叫到后院,吓得腿都有些软。

    “赵大夫,陆公子,青竹姑娘,小的真没贪钱。”

    “米行就是这个价。”

    “东市几家都涨了。”

    “说是南边水大,漕船堵了。”

    “我们总不能让总衙断米。”

    陆寻听完,没怪他。

    “东市几家都涨?”

    采买点头。

    “都涨。”

    青竹看了一眼赵大夫。

    赵大夫眉头一皱。

    “你别说话太多。”

    陆寻点头。

    然后问采买:

    “有没有没涨的?”

    采买愣了一下。

    “没涨的?”

    “对。”

    采买想了想。

    “西市有一家小米铺,昨日还没涨到这么高。”

    “但他们说米少,不卖大户。”

    青竹问:

    “西市那家用的斗,也这么小吗?”

    采买摇头。

    “好像不是。”

    陆寻眼神微动。

    “青竹。”

    “嗯?”

    “你想不想出去买米?”

    青竹愣住。

    “我?”

    “对。”

    陆寻道:

    “拿两家小票回来。”

    “东市一家,西市一家。”

    “别买多。”

    “各买一小袋。”

    “看斗,看袋,看印。”

    青竹听明白了。

    这是让她去看米价真假。

    她下意识看赵大夫。

    赵大夫看着陆寻。

    陆寻立刻道:

    “我不去。”

    赵大夫这才没有发作。

    青竹抱起小册子。

    “我去。”

    她刚走两步,又回头。

    “你不能偷偷看文书。”

    陆寻叹气。

    “你放心。”

    青竹又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点头。

    “我看着。”

    陆寻:“……”

    这休假真是越休越没地位。

    ……

    青竹去了一个多时辰。

    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监察司校尉。

    每个校尉手里都拎着一小袋米。

    青竹自己手里捏着三张小票,脸上又气又亮。

    她一进院子就道:

    “真有问题。”

    陆寻坐直了一点。

    赵大夫眼神一冷。

    陆寻立刻靠回去。

    “我听。”

    青竹把三张小票摆在桌上。

    “东市陈记,南仓熟米,一斗四十四文。”

    “东市刘记,南仓熟米,一斗四十五文。”

    “西市何记,普通粳米,一斗三十八文。”

    她又让校尉把米袋放下。

    “这三袋,东市两袋都轻。”

    “西市那袋最足。”

    “可奇怪的是——”

    她把东市陈记和西市何记的米袋翻过来。

    袋底都有一个淡淡的仓印。

    南平码头三号仓。

    青竹指着那印。

    “他们说东市是南仓熟米,所以贵。”

    “西市是普通粳米,所以便宜。”

    “可袋底仓印一样。”

    “都是南平码头三号仓出来的。”

    陆寻眼睛里浮出笑意。

    “很好。”

    青竹被夸得脸微红。

    但她还没说完。

    “还有。”

    她拿出一根麻绳。

    “东市两家米袋的封绳一样。”

    “西市不一样。”

    “东市米袋上的南仓红印,是后来盖的。”

    “我摸了一下,红印还没完全干。”

    这下,连宋砚辞都坐直了。

    “后盖的?”

    青竹点头。

    “像是今天早上才盖。”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陆寻。

    “我看得对吗?”

    陆寻笑道:

    “太对了。”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

    陆寻看向裴玄。

    “东市有人把普通码头米,盖成南仓熟米卖。”

    裴玄冷声道:

    “还换小斗。”

    宋砚辞轻轻敲了敲折扇。

    “同一仓出来的米,东市卖四十四、四十五文,还缺斗。”

    “西市卖三十八文,足斗。”

    “说明不是全城缺米。”

    陆寻点头。

    “至少不是所有米都缺。”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

    “你又说了不少。”

    陆寻立刻喝水。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没再拦。

    因为这事确实不小。

    米价不是别的。

    京城百姓每日都要吃饭。

    若米行联手盖印、换斗、抬价,那就不是小买卖里的奸滑。

    是拿人肚子赚钱。

    青竹越想越气。

    “他们怎么能这样?”

    陆寻道:

    “因为米价涨起来,百姓最难分辨。”

    “米还是米。”

    “袋还是袋。”

    “商户说漕船晚了,百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商户说这是好米,百姓也只能信一半。”

    “再把斗悄悄换小,谁家急着买米,还能当街称?”

    宋砚辞道:

    “所以陛下才问,若让人人看懂,告示该怎么写。”

    陆寻点头。

    “对。”

    青竹看着三张小票。

    “那怎么写?”

    陆寻没有马上答。

    他看向桌上的三袋米。

    又看了看青竹跑出来的三张小票。

    片刻后,他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轻轻点了三下。

    “第一,官仓有多少米。”

    “第二,码头到了多少米。”

    “第三,米铺卖多少米。”

    青竹立刻拿起小册子记。

    陆寻继续道:

    “若告示只写‘米价不得乱涨’,没用。”

    “商户会说自己没乱涨。”

    “若告示只写‘漕船晚到’,也没用。”

    “百姓只会更慌。”

    “要写具体。”

    “今日南平码头入米多少石。”

    “官仓现存多少石。”

    “东市、西市、南市各米行售价多少。”

    “用的斗,必须官斗。”

    “谁缺斗,罚。”

    “谁假盖仓印,封。”

    “谁囤米不卖,查。”

    青竹写得飞快。

    越写眼睛越亮。

    这不就是把米价拆开给百姓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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