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炭盆焚供状,铁面李邦华 (第1/2页)
次日傍晚,江风吹向钦差行辕。
大帐内,七十二岁的李邦华披着鹤氅,手执朱笔,在一份份收编核验的公文上勾画。
帐外的燕云军甲士披坚执锐巡逻,军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规律沉闷。
厚重的毡帘被人猛地掀开。
侯恂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跨入,怀里抱着一摞厚实的案卷,最上头还压着几份按了血手印的供状。
他抬手揉了揉熬红的眼窝,步子迈得极快,连日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孟暗兄,还在劳神?”
侯恂快步上前,将那一摞案卷稳稳当当搁在书案上。
李邦华搁下朱笔,抬起头:“若谷,外营那些个刺头,有动静了?”
侯恂整理了一下绯红色的官袍袖口,腰板挺直。
“职幸不辱命。”
他指着案卷最上面的一沓折子,语气里透着邀功的意味。
“昨日职恩威并施,晓以利害。
李国英、徐勇、金声桓这几个拥兵自重的后营将官,算是低头了。”
“这是他们连夜递上来的请罪折子。”
“连带着营中参与劫掠、不服军纪的罪将名册与认罪供状,全在这里。
只等孟暗公朱笔一勾,便可正法。”
李邦华接过那份名册,翻开纸页。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宣纸翻动的沙沙声。
慢慢地,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李邦华捏着书册,手背青筋暴起,干瘪的面颊止不住地抽动。
“啪!”
一本厚厚的名册被重重砸在书案上。
砚台翻倒。
墨汁飞溅而出,将半张公文纸染得漆黑。
“若谷!你当老夫老眼昏花了吗!”
老尚书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怒喝声震得帐内的烛火猛烈摇晃。
“你看看这上面罗列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张麻子、李大头!”
“一人推出一个副将,其他全是千总、把总,甚至还有几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底层老卒!”
“那徐勇呢?”
“金声桓呢!”
“武昌城外劫掠商船、逼死知县,是谁下的令?”
“黄州府外纵兵抢粮、烧杀淫掠,又是谁带的头!”
侯恂被这劈头盖脸的怒火震得后退半步。
他赶紧稳住心神,上前压低声音:“孟暗兄,职怎会不知他们不干净?”
“可这些,是他们亲手交出来的替罪羊!”
“他们既然肯把亲信副将推出来顶死罪,这就是他们向朝廷服软的态度啊!”
“服软?”
李邦华站起身,手指扣了扣供状。
“二十万大军沿途祸害了多少大明百姓!”
“血债累累,民怨沸腾!”
“如今就拿几个中层军官的脑袋来搪塞国法?老夫要的是重塑大明军威,不是跟这群军痞做买卖!”
侯恂急了。
他双手连连挥动,急切地往前凑。这“李铁头”犯了轴,根本不管底下那些烂摊子有多难收拾。
“孟暗公!您为何非要逼死那几个总兵?”
侯恂拔高了音量:“您且听职一言!
左军骄纵多年,十几万之众盘根错节。若是咱们大范围追责,硬要把金声桓、徐勇这些总兵拿办,整个后营必然人人自危!”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将官,立马就会被逼到死硬派那一边!”
侯恂转过身,猛地指向帐外江面的方向。
“届时几营哗变,小池口再遭兵祸!
元辅,大明内忧外患,此时经不起内乱了啊!”
李邦华半垂着眼皮:“所以,你就由着他们丢卒保帅?”
“这正是职的筹谋啊!”
侯恂重重一拍大腿。
“孟暗兄您想,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把底下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亲信兄弟推出来顶罪,这就是自绝于军!”
“底下那些兵卒看在眼里,谁不心寒?”
“谁还肯给他们卖命?”
侯恂越说越顺,试图用这套说辞说服李邦华。
“咱们只要把这批替罪羊办了,不仅给了法度一个交代,更是在他们内部撕开了一道裂痕!”
“主将拿手下当替死鬼,他们内部不和,军心必散。”
“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离心离德!”
“剩下的金声桓、徐勇等人,只需做降衔罚俸处分,给他们一条戴罪立功的出路。”
“用时间慢慢拆分消化,这兵权,自然而然就稳稳当当收归朝廷了!”
(被候恂说服的在这里留言)
李邦华干瘦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不住颤抖。
“好一个兵不血刃,离心离德!”
他绕过书案,两步走到侯恂面前,干枯的手指几乎戳到侯恂的鼻尖上。
“侯若谷啊侯若谷!”
“你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算计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可你忘了,这里是军营!是大明的经制之师!”
“大明朝的国法,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军头之间的内讧来维持了?”
李邦华字字铿锵:“这般蝇营狗苟的阴私算计,能练出什么堂堂正正的官军!”
侯恂被骂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