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枪口下的坦白,火车站的引信 (第1/2页)
机要室里的空气近乎凝固,那一盏台灯被压得很低,惨白的光束只打在办公桌的绿呢子上,把桌上的黄铜寄存牌映得像一块泛着铜绿的死人骨头。
马文龙的右手插在抽屉里,五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勃朗宁的枪柄已经被手心里的冷汗浸得湿滑,他的食指死死搭在冰冷的扳机上,只要稍微用点力,这发子弹就能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穿透郑耀先的胸膛。
郑耀先没动。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只半开着的抽屉,只是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油腻的纸袋里挑了一颗个头饱满的糖炒栗子,轻轻一捏。
“咔哒。”
栗子壳裂开的脆响,在死一般寂静的屋里像是一记沉闷的耳光。
“黄埔八期的同学,如今留在特务处的没剩几个了。”郑耀先低头剥着栗子,语气平缓得像是在酒馆里叙旧,“文龙,戴老板派你来武汉,是想用你的资历压一压周铁生。你倒好,给日本娘们当了探头。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密电发回南京,戴老板会用什么样的家法伺候你?”
马文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电光石火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南造云子的脸,那个冷艳得像蛇一样的女人,在上海贝当路的咖啡馆里,用涂着猩红口红的手指捏着他儿子的照片,对他说:“马先生,黄埔的前途是虚的,家人的命才是实的。”当时,他面前的盘子里,放着半截带血的尾指。
那是指甲盖上还贴着学校贴画的、属于他六岁儿子的手指。
“耀先……你别逼我,我真的没得选。”马文龙的声音颤抖着,隔着抽屉板的枪口微微有些晃动,“我太太,我儿子……都在南造云子手里。他们寄来的指头,指甲盖上还有我儿子画的画……我能怎么办?我是个男人,我不能看着老婆孩子死在日本人刀底下!”
“所以你就能看着武汉站几引几百个兄弟死?”
郑耀先剥出黄澄澄的栗子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马文龙:“孙斌的机要卡片是你改的,晴川阁的哨位图是你漏的,今天江汉关的枪声,也是你用这只寄存牌引过去的。文龙,你觉得这一枪开出去,你的老婆孩子就能活?”
马文龙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
“南造云子是个什么货色,你在上海区待了三年,难道不比我清楚?她会讲信用?”郑耀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微微向前倾身,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马文龙的视线,仿佛能一眼看穿他的灵魂,“你只要动一动手指,今晚武汉站大乱,我也许会死,但你绝对活不过明天早上。因为南造云子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平息戴笠的怒火。而你,就是最合适的那只羊。你一死,上海租界里那两口子,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
马文龙死死盯着他,额角的冷汗如雨般砸在办公桌上。
“耀先,你……你放我走,我身上有三千大洋的存折,全给你!只要让我去租界,我带着家人跑路,隐姓名,这辈子再也不回国了!”
“放你走?”郑耀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笑意,“普天之下,进了我郑耀先的法眼,还有能走得脱的鬼?你那只手在抽屉里握了十分钟了,枪管子都快温热了吧?你要是有胆子,就开枪;要是没胆子,就把爪子拿出来,别在黄埔同学面前丢人现眼。老实告诉你,上海那边,我已经派了人在查,只要你配合,你老婆孩子有五成活路。要是开了这一枪,你连一成机会都没了。”
这五成活路,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狠狠扎进马文龙的心里。
马文龙的肩膀猛地一垮。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委顿在宽大的靠背椅里。那只插在抽屉里的手无力地松开,带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掉在抽屉底部的木板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撞击声。
“我输了……”马文龙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耀先,看在同窗的份上,给我一枪,别让我去南京的刑讯室受活罪……”
“死,是这世上最便宜的事。”
郑耀先站起身,伸手将桌上的黄铜寄存牌揣进兜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想救你的老婆孩子,现在就只有一条路。戴罪立功,听我的命令。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马文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你能救他们?在上海法租界……”
“只要你听话,他们就有活路.要是有一点差池,我就亲自送你们全家下去团聚。”郑耀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生铁,“国华!”
门被推开,陈国华带着两名精干的便衣闪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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