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仓廪之问 (第2/2页)
“把这些弄明白,读出来的书才有用。”
另一少年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以后也要去种田吗?”
“未必。”
“那要做什么?”
“先把字认全,把书读懂。”
“等你们长大,若能让种田的人少受些累,让做工的人多得些工钱,让守边的人少挨些冻,便不算白读。”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等顾辞讲完,周秉文才站起身。
“今日这堂课,听懂了什么?”
胖脸少年率先答道:“读书不是为了只会背书。”
周秉文点点头,又看向顾辞。
“不错。”
“先生谬赞。”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最得意的不是你连中三元,也不是你拿了国士牌。”
顾辞微微一怔。
“老夫最得意的,是你读明白了书里的人,也没忘记书外的人。”
“学生不敢忘。”
离开鹿鸣书院时,天上又飘起了雪。
顾辞回到薛家别院,东跨院里已经烧起炉子。
薛明阳往炭灰里埋了几个地瓜,拍着手站起来。
“今日雪大,正适合咱们围炉论道。”
袁少游裹着棉袍凑过去。
“论什么?”
“天下大势。”
赵文翰从书后抬起头。
“你连《大奉官制考》第一卷都没看完,已经要论天下了?”
“人总得有些志气。”
薛明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史。
“就论前朝三国。曹魏的屯田,蜀汉的兵制,东吴的水军。”
顾辞在炉边坐下。
“那便先说屯田。”
袁少游抢着开口。
“曹操招流民开荒,种出来的粮食,官府拿一部分,百姓留一部分。”
“只说对了一半。”
顾辞拿火钳拨了拨炭。
“屯田不是把人赶去种地便能成。”
“先要有荒地、水源和农具,还要定清楚收成怎么分,种子从哪里来,逃户又该如何安置。”
江行简接道:“若只顾收粮,不顾安民,流民迟早还会散。”
“不错。”
顾辞看向赵文翰。
“若让你定规矩,最先做什么?”
“核户籍,清田册。”
“为何?”
“人和田都算不清,粮从何来,税从何收,都是空谈。”
薛明阳听得眼睛发亮。
“这不就是我前几日算的漕粮题?”
赵文翰道:“你那题还少算了两处损耗。”
“能不能别总翻旧账?”
“不能。”
袁少游从炭灰里扒出一个地瓜,烫得左右换手。
“那虎豹骑呢?若有这等精锐,岂不是能一路打过去?”
顾辞摇头。
“虎豹骑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战马、甲胄、粮草,还要多年训练。”
“兵越精,耗费越大。后方供不上,再强的骑兵也走不远。”
江行简颔首道:“强军之本,不只在将,也在粮。”
薛明阳掰开地瓜,热气裹着金黄的果肉冒出来。
“这么说,户部比想象中还要紧。”
“户部管天下钱粮、户籍与田赋。户部若乱了,前头的将军再能打,也只能带着一群饿肚子的人上阵。”
袁少游若有所思。
“以前看邸报,我总觉得谁调任什么官,与我们没有关系。”
“现在想来,户部少一笔粮,兵部多一支兵,地方再遇上一场灾,最后都会落到百姓碗里。”
顾辞深深看了他一眼。
“袁兄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袁少游挺起胸膛。
“哈哈哈。”
“顾爷爷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