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最后十二小时 (第2/2页)
给你打电话。所以这个电话,是孙德全的副手打的——或者说,是替孙德全'清理尾巴'的人打的。"
冯副局长跌坐在椅子上。
"冯国梁同志,"老周的声音没有起伏,"域名注销令,明天早上八点生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撤销注销令,主动说明情况,工作组会记录你的配合态度。第二,让注销令生效,然后以'滥用职权、配合贪腐团伙打击民营企业'的罪名,接受进一步调查。"
冯副局长看着桌上的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文件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经核查,原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存在重大偏差,现予以撤销。"
他签上名字,把文件推给老周。
老周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放进口袋。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下来,没有回头。
"冯副局长,打电话给你的人,不是替孙德全清理尾巴的。"老周说,"孙德全的账本上有二十七个名字,十三个还在位子上。那十三个名字里,有人怕你开口,有人怕那五家公司活下来的。你以为你在自保,其实你在替别人挡枪。"
门开了,又关上。
冯副局长独自坐在台灯的光圈里,脸色比纸还白。
凌晨三点,千度办公室。
炜杰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坐满了人。李彦强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摞代码纸。马阳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冷掉的咖啡。丁立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着什么,又擦掉。马化斌靠在墙角,低头看着手机。季远坐在最远的椅子上,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何明和老周守在机房门口,眼睛里全是血丝。张一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排排滚动的数据。
门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域名注销令,撤销了。"炜杰说。
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马阳把手里的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丁立的白板笔掉在了地上。李彦强从桌上抬起头,睡眼惺忪地问:"什么?"
"撤销了。"炜杰又说了一遍,"冯副局长签了撤销令。工作组介入了。"
张一鸣第一个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何明和老周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马化斌收起手机,点了点头。季远挂断电话,说:"携程那边,三百家酒店刚才打电话来确认合作协议。我说没问题。"
炜杰走到房间中央,看着这些人。
李彦强,千度的技术灵魂。马阳,万里巴巴的理想主义者。丁立,易网的守财奴。马化斌,腾信的沉默者。季远,携程的冷血工程师。何明、老周、张一鸣,千度的三驾马车。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疯狂的人。在别人冻死的时候,他们还在雪地里走。
"还有一件事。"炜杰说,"孙德全的账本上,有十三个名字还在位子上。工作组会一个一个查。但这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还会遇到麻烦。域名、牌照、舆论、政策——会有人从各个方向打压我们。"
"那怎么办?"马阳问。
"活下去。"炜杰说,"不管他们怎么打压,不管冬天多长,活下去。只要活过这个冬天,春天就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从明天开始,千度全力做推荐系统。万里巴巴全力做国际站。易网全力做游戏。腾信全力做用户粘性。携程全力做酒店覆盖。每个人,每个公司,只做一件事,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为什么?"李彦强问。
"因为寒冬里,只有最专注的人,才能活到春天。"
凌晨五点,医院。
炜杰回到病房的时候,苏晓棠醒了。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回来了。"炜杰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把钥匙还在她的手心里,被体温焐得温热。
"孩子...?"
"在观察室。"炜杰说,"医生说,是个男孩。早产,但心跳很稳。"
苏晓棠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那泪珠很小,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枕头里。
"名字...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炜杰说,"叫炜春。春天的春。"
苏晓棠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她握紧炜杰的手,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黑夜最深的时候,也是离黎明最近的时候。
炜杰坐在床边,看着苏晓棠的睡脸,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他知道,冬天还没有完。那十三个名字,还在暗处。工作组查案子,需要时间。而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但此刻,在这个病房里,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握着妻子的手,知道儿子在隔壁的观察室里活着。
这就够了。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老周。
短信只有一句话:"孙德全在审讯室里,供出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你认识。"
炜杰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握着苏晓棠的手,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