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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大四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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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大四喜 (第2/2页)

    她从牌墙上取下一张,在指间轻轻一捻。

    正是北风。

    纪小柔神色不变,安安静静地等到自己出牌,将那张北风轻轻放到桌面中央。

    老太君抬手将牌扣住。

    “胡了。”

    她慢条斯理地把牌推开。

    东、南、西、北四副风刻赫然在列。

    老太君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大四喜。”

    满桌哗然。

    这是麻将里数一数二的大和,多少人打一辈子牌也未必能凑成一回。

    荣安侯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老姐姐,你们祖孙两个,这是商量好了来赢我们的银子吧?”

    “商量什么。”老太君理着筹码,得意得眉毛都飞了起来,“我们宁府的人,向着自家人,难道还向着外人不成?”

    这话听着是说牌。可落在满桌人耳里,却又分明不只是说牌。

    牌桌上静了极短的一瞬。谁都听明白了。

    随后众人又笑着催洗牌,再没人提半个字纪家的案子。

    这一局后,纪小柔便不再显山露水。她输赢都拿捏得极有分寸,既不抢老太君的风头,又不让旁人占去太多便宜,一桌牌打得宾主尽欢。

    打到傍晚散场,老太君赢了个盆满钵满,心情好得很。

    卢老夫人临走,倒忽然拉住了纪小柔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番,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这孩子,瞧着柔柔弱弱,牌倒打得稳。”

    “夫人谬赞。”纪小柔垂眸浅笑,“都是跟着祖母学的。”

    “那是。”老太君在旁听见,立刻接了过去,神气活现,“我宁家的孙媳妇,差得了?”

    下楼时,她连拐杖都拄得比平日有力。

    到了车上,老太君的得意才稍稍收了些。她靠着软枕,闭目养了会儿神,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今日委屈你了。”

    纪小柔一怔。

    “那些话,难听。”老太君没睁眼,“可你越是躲,她们越当真。今日我带你出来,把这桌牌赢得漂漂亮亮,往后再有人敢编排你,先得问问宁国公府答不答应。”

    纪小柔握着老太君的手,指尖微微一紧。

    她心里清楚,老太君护她,未必全是因为疼她。

    可话又说回来,当满京城都恨不得立刻撇清纪家时,这位老人愿意亲手牵着她,替她稳稳当当撑了一回腰。

    是傲气也好,是疼惜也罢。这份情,纪小柔记下了。

    “多谢祖母。”她低声道。

    “谢什么。”老太君哼了一声,重新阖上眼,嘴角却翘着,“记着下回还陪我赢牌便是。”

    东苑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蓬莱关严了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太君这拐杖,真是一年比一年快。”

    沈砚书仍站在原处。

    宁遇春看他一眼。

    “坐吧。”

    沈砚书这才重新坐下,将收进木匣的几页纸取出来。

    方才的热闹像一阵风,来得快,散得也快。

    桌上那三笔银子重新摆开后,屋里的气息又冷了下去。

    沈砚书道:“我方才只是按粮盐推人数。要确定养的是不是兵,还要查三样东西。”

    “哪三样?”

    “粮从哪里出,伤药送到哪里,还有这些人为何从未在城门留下出入记录。”

    宁遇春道:“若人根本没有出城呢?”

    沈砚书抬起眼。

    “能在上京城内藏下三百个壮年男子,又能按月供应粮盐,不是普通商号做得到的。”

    他手指点在永业行三个字上。

    “永业行只是在过手。”

    “真正出银子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账上露过名字。”

    宁遇春沉默片刻,将那几页散账收入袖中。

    “先不要碰永业行。”

    蓬莱一愣。

    “不查了?”

    “继续查,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查。”

    宁遇春看着桌上那笔银子的去向。

    白沙驿的伪证,至多是为了坐实一桩通敌案。

    可这一笔钱养着的,却是一群本不该出现在上京的人。

    若顺着永业行继续往上挖,牵出的东西,恐怕比纪长缨一案更深。

    他抬眼看向沈砚书。

    “我要知道这笔银子的源头。”

    沈砚书合上账册。

    “需要一些时日。”

    “慢慢查。”

    宁遇春道:“宁可慢,也不能惊动他们。”

    窗外隐约传来马车铃声。

    老太君正带着纪小柔,在满城人的眼皮底下招摇过市。

    明面上,宁府用一场牌局压住了切割纪家的风声。

    暗地里,那笔足以养兵的银子,才刚刚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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