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天降灾劫,赤地千里 (第2/2页)
“傻。”她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跟朝廷置气。”
陆怀瑾被弹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不是置气,”他低声说,“是未雨绸缪。”
与此同时,南溪驿馆。
准备离开的郑南星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青州大旱,粮价飞涨,流民四起,各县告急。”
他反复看了三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在县衙二堂将他彻底碾压、让他灰头土脸的陆怀瑾,如今终于遇到了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对手——老天爷。
“钱谦。”他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下官在。”钱谦从门外闪身而入,躬身抱拳。
“你看看这个。”郑南星将密报递给他。
钱谦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与郑南星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机会。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不用走了?”钱谦压低声音。
“陆怀瑾不是要当’土地主‘吗?”郑南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刺眼的阳光,“那就让他当。
我倒要看看,这个’土地主‘,能不能接得住这泼天的灾祸。“
他转过身,目光阴鸷:“你去,把‘地老鼠’给我找来。”
钱谦一惊:“‘地老鼠’?大人要用他?”
“对。”郑南星点头,“让他混进灾民队伍里,往南溪这边走。
一路上,该说什么,该传什么,你亲自教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要让整个青州的灾民都知道——南溪县令陆怀瑾,富得流油,粮仓堆满金山银山,却见死不救,只顾自己享乐。”
钱谦眼睛亮了:“大人高明!
只要灾民信了这话,一窝蜂涌向南溪,陆怀瑾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
“招架不住?”郑南星冷笑,“我要的是他根本不敢招架。
流民如潮,一拥而入,他要么开仓放粮,坐吃山空;要么闭门不纳,落得个‘冷血酷吏’的骂名。
无论他选哪条路,都是死棋。“
他走回书案,提笔蘸墨,迅速写了一张纸条,递给钱谦:“让’地老鼠‘拿着这个去领银子。
记住,此事必须做得滴水不漏,绝不能让人查到我头上。“
钱谦双手接过纸条,躬身道:“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三分。
郑南星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晃晃的阳光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陆怀瑾啊陆怀瑾,你以为扳倒了我一次,就能高枕无忧?
天灾面前,人人平等。
而他,已经找到了最锋利的刀子。
南溪县城外,官道岔口。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路边的树荫下,手里啃着半块干饼,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打量着三三两两往南溪方向走的灾民。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脸上糊着泥巴,头发乱糟糟的,活脱脱一个逃荒的流民。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鞋底比寻常流民厚实得多,腰间别着的破布袋里,隐约露出银子的光泽。
“地老鼠”——青州地面上最擅长散布消息的市井泼皮,此刻正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猎物。
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从远处走来,约莫二三十人,老老少少,步履蹒跚。
领头的是个黑瘦汉子,背上背着一个哭累睡去的孩子,脸上满是疲惫与茫然。
“地老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迎了上去。
“这位大哥,”他凑到黑瘦汉子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愁苦,“你们也是往南溪去的?”
黑瘦汉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地老鼠”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我也是。
听说南溪那边有水有粮,县令是个活菩萨,会收留咱们。
可我这一路走来,听人说……“
他故意顿了顿,压得更低:“听说那陆县令,富得流油,粮仓里的粮食堆成山,可就是不往外拿。
他的亲信都吃饱了,哪管咱们这些外来的死活?“
黑瘦汉子脚步一顿,皱起眉头:“你听谁说的?”
“地老鼠”四下看了看,凑得更近:“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但你想啊,南溪那么穷的地方,怎么突然就有了水有了粮?
还不是搜刮咱们这些灾民的?
他把粮食囤着,等咱们饿得没力气了,再高价卖出去,赚得盆满钵满……“
黑瘦汉子的脸色变了。
他背上的孩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地老鼠”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唉,但愿是我听错了吧。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说完,他缩回人群,继续啃那半块干饼,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黑瘦汉子的背影。
消息,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便四散开来。
他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埋下第一颗。
剩下的,自有人替他传播。
南溪县衙,书房。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陆怀瑾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圈圈点点。
他在算账。
水库的存水量、深井的日产水量、粮仓的储备、药材的库存、帐篷的数目、民兵的人数……每一项,都要精打细算。
云浅浅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却没有离开,而是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烛光映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算完了?”她问。
“算完了。”陆怀瑾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南溪的家底,够撑两个月。
但前提是,灾民不超过两万人。“
“如果超过呢?”
“超过的话……”陆怀瑾顿了顿,“就得看你云家商行的本事了。”
云浅浅挑眉:“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没办法,”陆怀瑾摊手,一脸无辜,“谁让我娶了个全天下最会做生意的娘子?”
云浅浅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贫嘴。”她嗔道,“物资已经在调了,最多五天,第一批粮食和药材就能到。
但你要做好准备,这次旱灾,不是十天半月能过去的。“
陆怀瑾点头,神色重新凝重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沉沉的黑,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
“浅浅。”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郑南星会做什么?”
云浅浅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怀瑾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在等他。”
窗外,夜风卷起一片枯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无声地落回地面。
远处,官道上隐隐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杂,像是一群人正在摸黑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