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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开仓与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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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8章 开仓与昭示

    然后,那笑意慢慢收起,换上一种冷静的审视。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辰时还没到,县城西门外那片原本荒着的空地,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不是只有安置营的灾民,消息像长了腿,半个县城的百姓都闻风赶来看热闹。

    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混杂着清晨的寒气和尘土味。

    空地中央,临时用厚木板和粗木桩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结实,但粗糙,没上漆,还带着新鲜的木头茬子。

    台子后面,景象吓人。

    几十个巨大的粮囤,像列队的士兵,整整齐齐码放着。

    大多都敞着口,露出里面满满当当、金灿灿的粟米,还有小一些的麻袋,鼓鼓囊囊,袋口扎得紧实,隐约能看见里面雪白的面粉。

    阳光正好爬上来,照在这堆粮食山上,反射出一种近乎奢侈的、温润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空气里弥漫着粮食特有的、干燥的谷物香气,压过了周围人群的汗味和尘土味。

    陆怀瑾和郭嘉、陆子吟他们站在台侧,没急着上去。

    陆怀瑾今天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七品县令官袍,背着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期盼和好奇的灾民,也扫过后面那些穿着体面些、交头接耳的本地百姓。

    “时辰到了,大人。”陆子吟低声提醒。

    陆怀瑾点点头,没动。

    人群前排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云浅浅走了过来。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不是商行掌柜常穿的利落劲装,而是一身绛紫色绣缠枝莲纹的锦缎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绒斗篷,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脂粉未施,却更显肤光胜雪,眉眼如画。

    她手里没拿账本,空着手,步履从容,裙摆随着走动微微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土。

    她一出现,周围顿时静了一瞬。

    灾民们大多只远远见过这位陆夫人,知道她有钱,却不知她具体模样。

    此刻见了,不少人都愣了神。

    这哪像是在穷乡僻壤操持家业的商贾妇人?

    这通身的气派,这沉静的眼神,倒像是哪个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当家主母。

    几个本地士绅模样的中年人交换着眼神,低语了几句。

    云浅浅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台前,朝陆怀瑾微微颔首。

    陆怀瑾回以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全然的信任,他侧身让开。

    云浅浅提裙,踩着木阶,稳稳登上了高台。

    她站定,没急着说话,先环视全场。

    目光扫过的地方,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

    这份沉静的控制力,让台侧的郭嘉都暗自点了点头。

    两个穿着整齐吏员服色的人,抬着一张沉甸甸的长案走上台,放在云浅浅身后。

    案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账册,足有二三十册,厚薄不一,蓝色的封皮被翻看得有些毛边。

    另有两名穿着云家商行服饰、戴着毡帽的账房先生,抱着算盘和另一沓明细册子,垂手立在案侧。

    云浅浅转过身,面向台下,开口。

    声音清凌凌的,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全场:

    “诸位乡亲,南溪的父老,还有远道而来的受灾弟兄们。”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排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脸上,“我是陆怀瑾的妻子,云浅浅。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让大家亲眼看看,南溪的粮食,到底有多少;也让大家亲耳听听,这些粮食,该怎么用。”

    她没绕弯子,侧身一指身后堆积如山的粮囤和那一案账册:“这后面,是县衙官仓现存,加上我云家商行在此地临时调集的粮食。总账,在这里。”

    她抬手,第一位账房先生立刻上前一步,翻开最上面一册厚厚的总账,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响亮而清晰、带着职业性平板的语调,开始高声诵读:

    “南溪县常平仓存粟米,一万四千八百二十石三斗!”

    “云家商行南溪临时堆场,存粟米五千三百石,小麦粉一千二百袋,合粟米当量一千九百石!”

    “三日前,青州刺史府令调拨首批赈灾粮,已入库粟米三千石!”

    “合计现有可支用粮食:粟米二万三千一百二十石三斗!小麦粉一千二百袋!”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都像一块石头砸进人堆里,引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惊呼。

    二万三千石!

    那是多少粮食?

    普通百姓算不清,只知道,那是他们几辈子都见不到的数目。

    账房先生顿了一下,翻开另一册:“现有安置灾民,登册在籍者,两万一千二百四十口。按当前每人每日口粮一斤半计……”他噼里啪啦拨了几下算盘,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以此计之,现有存粮,足敷所有灾民,食用至明年夏粮收获之日!且——有余!”

    “哗——!”台下这下彻底炸开了锅。

    之前只是传闻陆大人有粮,从邸报上看到数字是一回事,如今亲眼看见这小山一样的粮囤,亲耳听到这精确到斗、计算到日的数目,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恐慌和猜疑像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够吃!真的够吃!”张老农不知何时挤到了前排,激动得老脸通红,指着台上那堆粮食山,冲着身边同样激动的灾民吼道,“俺就说!陆大人不会骗俺们!你们看!你们看啊!”

    人群激动起来,议论声变成了嗡嗡的赞同和感激。

    云浅浅等了片刻,抬手向下压了压,场面再次安静。

    她示意第二位账房先生上前。

    “光有总数不够。”云浅浅继续道,“粮食怎么进,怎么出,每一笔,都得清清楚楚。这是过去一个月,南溪安置灾民粮食出入的明细。”

    那账房先生打开另一本更厚的册子,开始逐条念诵,声音依旧平板,却字字清晰:

    “九月初三,入库粟米三百石,来源:青州府调拨。经手人:陆子吟,监收人:民兵队长赵铁柱。”

    “九月初五,出库粟米四十五石,用途:安置营每日炊粥。经手人:营务吏员李三,监发人:孙神医指定医徒。”

    “九月初十,入库粟米一百二十石,来源:云家商行车队。经手人:商行掌柜刘七,监收人:县衙主簿陆子吟。”

    “九月十二,出库粟米六十石,另有粗盐十斤,用途:以工代赈,挖渠民夫工酬及膳食。经手人:工房吏员,核发人:郭嘉。”

    一条条,一笔笔,日期、数目、来源、去向、经手人、监收人,念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些条目后面,甚至还有备注,比如“因雨延期一日入库”,“此批粟米成色稍次,价减一成”。

    这不是临时编造的,这是一天天、一笔笔实实在在记下来的流水。

    台下渐渐鸦雀无声。

    人们听着那些陌生的官职名和数字,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但慢慢听明白了。

    粮食从哪里来,怎么入库的,谁管着,每天煮多少粥,发给哪些干活的人……全都摆在台面上。

    没有含糊,没有遮掩。

    一些原本心里还存着点“会不会有猫腻”想法的本地人,此刻也彻底没话说了。

    这账,做得太实在了。

    云浅浅待账房念完一页,示意他暂停,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沉静:“诸位,这些账册,稍后会贴在县衙门口公示栏,任何人都可以来看,来查。我云家商行经手的每一笔,也都存有底单,可供核对。粮食,是活命的根本,每一粒,都该用在刀刃上,都得经得起看,经得起查。”

    她这番话说得平平静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一个女子,站在高台上,当着几万人的面,把家底和账本摊开给人看,这需要何等的底气和坦荡?

    就在这时,台下前排一阵轻微的骚动。

    张老农在身边人的推搡和鼓励下,脸涨得更红了,他抱着孙女,踉跄着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台前。

    “陆……陆大人,夫人!”老汉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激动得狠了,“让俺……让俺说两句!俺心里憋得慌!”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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