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麦田里的歌谣【三】 (第2/2页)
备军发放的常服。
婚礼的媒人(仲人),由上川村的名主(村长)担任。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村长,穿着一件体面的素袍,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这对新人。
“吉时已到,行‘三三九度’之礼!”村长高声唱喏。
这是日本传统婚礼中最核心的仪式,意为夫妻交杯,缘定三生。
但百姓家没有武家那种精美的漆器酒盏,只有三个大小不一的、用来盛菜的粗糙素烧土碟。
一名充当“雌蝶”的村中妇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的是村里自家酿造的,浑浊且带着酸味的“浊酒”。
她将浊酒依次倒入三个土碟中。
平卫门端起最小的酒碟,分三次将酒饮尽,随后,阿浦也端起同样的酒碟,分三次饮尽。
接着是中碟、大碟,两人轮流交杯,直到将三碟浊酒全部喝完。
“礼成!自今日起,平卫门与阿浦,结为结发夫妻!”
“愿八幡大菩萨保佑二人,子孙满堂,五谷丰登!”
村长大声祝贺。
“恭喜!恭喜啊!”
挤在门外的村民们纷纷鼓掌欢呼。
只有阿蒲的两个儿子,日之丸儿和次郎,面色紧张的看着这一切。
随后,便到了婚宴的环节。与武家那种一板一眼的“本膳料理”不同,百姓的婚宴主打一个实在。
屋中央摆上了一口大木盆,里面装满了一座小山似的“红豆杂粮饭”。
在这个时代,底层百姓只有在过年或结婚这样的大日子,才舍得在稗子和麦子中,掺入一小把珍贵的红豆和白米,煮出这种带着喜庆颜色的饭食。
除了红豆饭,还有几条从松尾城买来的、散发着浓烈腥味的咸鱼干,以及一大锅飘着野菜的味噌汤。
这对于村民们来说,已经是一顿难得的饕餮盛宴了。
大家席地而坐,用手抓着饭团,就着咸鱼干和浊酒,吃得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几个喝得微醺的年轻村民,开始用筷子敲击着木碗,唱起了当地粗犷的俚歌:
“松浦的青山高又高,
阿浦的腰肢软如草。
平哥的力气大如牛,
今夜的炕头塌了角!”
这种带着浓厚乡土气息和荤段子的民歌,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阿浦羞红了脸,将头深深地埋在平卫门宽阔的胸膛里。
而平卫门则毫不避讳地搂着妻子的肩膀,跟着众人一起放声大笑。
在这个简陋的茅草屋里,没有天下的争霸,没有权谋的算计,只有最真挚的烟火气和对未来的期盼。
“呜呜呜!……”
然而在这种喜庆的时刻,在没人注意的小角落,却有一个孩子趴在茅草屋后的干柴堆里,在呜呜的哭泣着。
九岁的日之丸看着哭得伤心的弟弟,无奈的骂道:“喂!……你这个小鬼,能不能坚强一点啊!”
次郎抬起头,看着哥哥日之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生气的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喊道:“谁像你!……这么冷血,你忘了父亲大人了吗?”
“呜呜呜……现在连阿娘也改嫁了,再也没有人会记得父亲了,呜呜……”
日之丸看着痛哭的次郎,眼神中终于露出一丝心软。
他轻轻的上前拍了拍他的头,放缓语气说道:“所以我才常常告诉你,人一定要活着才行啊!……笨蛋!”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活着,只有活下来,才能拥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