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双面人陆主任..... (第1/2页)
渤海。
海风卷着三尺高的浪头狠狠地砸在船舷上,溅起漫天碎沫。
渤海石油公司的海洋地质调查船船体锈迹斑斑,甲板上堆满了缆绳和探测设备。
船身随着海浪剧烈起伏,轮机舱里传来柴油机低沉的轰鸣。
这种海况下,正常人应该在港口避风。
但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亮得吓人。
没有人提议返航,没有人抱怨风浪。
所有人走路都带着小跑,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期待混着紧张,嘴唇抿紧,眼睛发亮。
一年多了。
从去年初立项到现在,整整四百多天。
这期间多少外界的质疑和冷眼——
“渤海?那地方能有什么大油田?”
“浪费国家经费!”
“李地森老糊涂了。”
这些话没当面说过,但总能顺着各种渠道飘到船上来。
船员们憋着气,技术员们抿着嘴,全都憋着一股劲。
底下的年轻人憋不住了,偷偷在夜班的时候交头接耳。
有人传,中心资料室那几位老专家已经把数据交叉验证了两遍,每一次结果都一样......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数字。
正因为太不可思议,现在正在进行第三次验证。
据说这一次比前两次还要严谨,直接从最底层的地震磁带重新读数,不用任何现成结论,全部手绘、逐段比对。
全船都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结果。
等那几位老专家从他的的嘴里说出那个让人窒息的字数。
……
中心资料室里灯火通明。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将整个资料室照得惨白如昼。
几张拼在一起的铁皮长桌上堆满了地震剖面图、测井曲线图、岩芯照片和厚厚的数据台账。
铅笔、红蓝彩笔、比例尺、放大镜散落在图纸上,像战壕里的弹药。
李地森坐在长桌正中间的位置。
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
但他的眼睛.....那双看了几十年地质剖面图、从大庆油田到胜利油田一路踩过的老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他面前摊着一张三米长的地震剖面图,右手捏着一支削得极尖的铅笔,左手按着放大镜,正逐段逐段地检查断层封堵线。
在他的周围,四组人马正在各自的战线上进行着这场‘终审判决’的最后复核。
没有人说话,只有手摇计算器的咔嗒声、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和铅笔划过图纸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种紧绷到了极致的寂静。
物探组负责复核构造。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那是当年在大庆油田干过会战的第一代物探人...整个人趴在几米长的地震剖面上,膝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只手举着放大镜,另一只手握着铅笔,从第一条同相轴开始,一条一条地描。
他描完一条,就把比例尺压上去量一遍,然后让徒弟把数据抄进台账,自己再验一遍。
一个构造等高线,师徒两代人交叉核对三次。
进度走到一半的时候,老工程师的手指突然停在了一条极细的断层线上。
那断层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他眼睛贴着放大镜,根本不可能发现。
空气骤凝固了。
旁边等着数据的测井组和储量组全部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如果把这条小断层也算进去,圈闭面积就要重新核算。
老工程师又趴下去,把比例尺压在那条断层线上,从东头量到西头,再让徒弟去把原先用了几十年的老图纸找出来比对。
十几分钟之后,他直起腰,摘下汗津津的放大镜,对着李地森说:“断层确实存在,但位置在东部边界外侧,不侵入含油圈闭,不影响完整性。”
虚惊一场。
有人悄悄吐了一口憋在嗓子眼的气儿。
物探组继续往前推进。
等到含油面积最终核算出来的时候,数据比前三遍的结果还略大一些....七十二点六平方公里,闭合高度二百七十八米,构造形态稳定,油水界面统一,连片性没有任何争议。
盘子够大,这件事,实锤了。
第一口气松了下来。
测井录井组的工作更细碎也更磨人,把三口预探井的原始测井曲线重新拿到灯光下,逐段逐段地卡。
每一段都要过三个人的眼.......一个负责读数,一个负责核对岩屑录井记录,一个做最后校验。
谁也不敢偷懒,谁也不敢说‘差不多就行’。
有两层在肉眼看来含油级别不错,测井曲线也不算差,但对比荧光录井记录的时候发现颜色偏淡,岩屑描述也少了一句‘油味浓’。
三个人核对了好一阵,最终划掉这两层薄差层,只取最保守的有效厚度数据。
三口井平均下来,有效厚度六十八点七米。
多层系含油,横向稳定连片,哪怕按最保守的算法,也足够支撑大油田的体量。
油层够厚,这件事,也实锤了。
第二口气松了下来。
岩芯实验组的桌子上摆满了密封袋装着的岩芯样品。
每块样品上贴着编号标签,有些标签已经磨得发白,那是这一年多来被翻来覆去测了几十次的痕迹。
技术员对照着原始实验记录台账,逐块核对孔隙度、渗透率、原始含油饱和度和原油体积系数。
他们不挑高值,所有参数全部取算术平均值的下限。
为防万一,还让化验室临时加了两组复测,数据完全吻合。
没有录入错误,没有参数高估,没有低级的操作失误。
参数没水分,这件事,也实锤了。
第三口气松了下来。
资料室里所有的活都停了。
测井组放下了手中的笔,物探组把图纸从地上挪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最后一张桌子前.......储量计算组。
他们只做一件事:拿着前三组给的最终参数,往1983版《油气储量计算规范》的容积法公式里填。
不看任何既有结论,不参考前三次的计算过程,由两个技术员背对背独立算,一个用计算器,一个拨算盘。
算出来的数字对不上,就从头再算一遍。
整间屋子只剩下手摇计算器的咔嗒声、算盘珠的噼啪声和铅笔写字的沙沙声。
所有人屏着呼吸。
储量组组长算完之后没敢停,又拿计算尺复算了一遍,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几大张。
然后他放下了铅笔,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用极度沙哑的嗓音报了那个数。
按最保守参数计算,探明加控制地质储量合计十亿八千万吨,预测储量超两亿吨,总资源量稳稳站上十二亿吨。
十二亿吨!
渤海第一个十亿吨级的整装大油田!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不敢欢呼。
全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全部转向桌正中央的李地森。
李地森慢慢拿起四份小组的复核报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地震剖面、测井曲线和储量台账。
桌上放着他随身带了几十年的旧钢笔,还有一小块从大庆带回来的岩芯标本。
这些,还是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李地森握着报告的手指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那只手这些年翻过千万张图纸,亲手画过数百条构造线,却从来没有抖得像现在这样厉害。
他摘下老花镜,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泪水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纸上。
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掌心捂住眼睛,肩膀在日光灯下轻轻抽动。
现在...
就是现在!
东部老油田正全面进入中高含水期,产量逐年递减,国家“七五”原油稳产目标的压力像座山一样压在所有石油人的心口上。
外汇那么宝贵,一分一厘都得抠着花,买油却要把大把大把的外汇往外送,挤占的是工业设备和技术引进的活命钱。
海上对外合作里,外国石油公司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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