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章  谋攻定局 (51)打破僵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六章  谋攻定局 (51)打破僵局 (第2/2页)

个字都在暗示:解决当下中国战区战略物资困境的钥匙在密支那,而密支那战事则控制在他手中。想来蒋中正应该听得懂,那个在权力斗争中浸淫了数十年的男人,对这种话里有话的交锋比任何人都敏感。史迪威看到蒋介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回程途中,史迪威还特地经停昆明,去云南驿看望了老部下多恩。多恩是他在西点军校时的同窗,如今担任Y军的顾问,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但精神尚可。两人坐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喝着劣质的云南普洱茶,听着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多恩告诉他,卫立煌指挥的两个集团军终于翻越过高黎贡山——那座被称为“死亡之山“的巍峨山脉,士兵们在缺氧和严寒中攀爬,尸体像路标一样散落在雪线之上。分路进击松山、腾冲和龙陵,朝重新打通滇缅公路前进。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已从第2军和第71军中抽出精锐组成突击队,正绕过松山向驻守龙陵县城的日军发起猛攻。这是好事,滇西战事暂不影响大局,只要Y军继续保持进攻态势即可——那种“即可“是一种最低限度的期望,像一位赌徒在祈祷不要输得太快。

    再过十来天,副总统华莱士就将到访重庆。那是史迪威一直期待的事情,像一位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囚徒。他同华莱士并无交情——那位爱荷华州的农业记者出身、带着浓厚进步主义色彩的副总统,在华盛顿的圈子里以亲苏亲共著称,与史迪威这个共和党背景的军人本不是一路人。但史迪威只关心华莱士与蒋中正交涉从中缅印战区派遣观察组进驻延安一事是否顺利。那个“观察组“不是简单的军事观察,而是一颗埋藏在国共之间的政治地雷,是向中共释放的善意信号,是撬动蒋介石统治根基的杠杆。

    他真正的目标是要把蒋中正和他烂到根的权力集团彻底赶下台——那个目标像一团火,在他心中燃烧了太久,烧得他胃痛、失眠、脾气暴躁。再同中共建立起有效合作,可不仅仅是跟那个神秘人谈的拿到全部中国军队指挥权就完事。那个“神秘人“在重庆和中共的秘密接触中,曾向他描绘过一幅诱人的图景:一支由史迪威统一指挥的、国共联合的中国军队,在华北和华中展开反攻。那幅图景太美,美得让他不敢完全相信,却又舍不得放弃。

    想到这,史迪威把思绪再拉了回来,像一位潜水者从深水中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压力已经持续了大半月,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各种忧虑又涌上心头——密支那的僵局、蒋介石的掣肘、蒙巴顿的算计、华盛顿的质询、驼峰航线的损耗、B-29的故障、华莱士访华的不确定性。目前中国战场的危机程度还没有到可以跟蒋中正直接摊牌的时候——长沙还没陷落,衡阳还在坚守,蒋介石的统治根基尚未动摇到必须求他的地步。密支那战事却越发糟糕,稍有不慎拖到中国战场全面崩溃就全完了——那种“全完“不是军事上的,而是政治上的,是他史迪威职业生涯的终结,是他“醋乔“这个绰号变成历史笑柄的归宿。

    思虑良久后,他决定增派一个重炮连携带两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那种“长汤姆“榴弹炮射程远、威力大,一炮下去能将混凝土碉堡炸成碎片,是打破密支那僵局的重锤。再调第14师第41团去密支那增援——那是生力军,是新鲜血液,是向柏特诺和中国将领们展示“总部没有放弃“的信号。顺便电告柏特诺准备运一批陆军新研发的M2-2型喷火器过去应急。巴祖卡原本好使,但受限于密支那雨季潮湿环境,前方报告发射控制器经常遇水短路哑火,已耽误好几次事——那些工兵和步兵们端着哑火的火箭筒,像拿着烧火棍一样面对日军的碉堡,那种绝望和愤怒让史迪威感同身受。而M2-2这种以凝固汽油做燃烧剂、采用了最新技术的新型喷火器,最大射程达到50米,火焰温度超过1000摄氏度,能沿着坑道拐弯燃烧,将躲在里面的日军烤成焦炭,非常适合代替巴祖卡专门对付日本人的坑道、洞穴坚固工事。史迪威想象着那种画面——火焰像一条愤怒的火龙,吞噬掉那些黑暗的坑道入口,将丸山房安的地下迷宫变成一座焚尸炉——心中涌起一丝冰冷的快意。

    处理完增援事项后,史迪威再拿起布林德发来的另一封加密电报。那封电报与B-29无关,与重庆无关,与华盛顿无关,而是关于密支那前线的一个具体建议。他打开看着看着,醋乔不禁眼前一亮,那双因为疲惫而浑浊的眼睛突然闪烁起光芒,像两盏在黑暗中重新被点燃的灯笼。没想到这个监察官下属竟有如此好主意——那个主意大胆而巧妙,像一把钥匙,恰好能打开密支那僵局这把生锈的锁。可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让他在华莱士访华之前,在必须向蒋介石摊牌之前,在密支那的泥潭彻底吞噬他的政治前途之前,获得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窗外的雨声渐大,从细密的雨丝变成瓢泼的暴雨,敲打着竹楼的屋顶,像千军万马在奔腾。史迪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和硝烟笼罩的孟拱河谷。他的胃还在痛,头还在晕,但心中那块压了数周的巨石,似乎因为布林德的那个主意而松动了一角。他拿起铅笔,在电报纸的背面快速写下几行字,那是给柏特诺的指令,是给布林德的回复,是给命运的一次新的掷骰。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中,他史迪威还要继续走下去,像一位在悬崖边跳舞的盲人,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但停下来,就意味着坠落。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