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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暮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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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暮之问 (第1/2页)

    隰衡把包袱放在石头上,解开布包,拿出路上买的宣纸和墨锭。

    "带了东西来。"他说。

    贺知微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老夫不缺纸墨。缺的是能写字的手。"

    他举起右手。隰衡这才注意到那只手在抖。不是微微地抖,是持续地、无法控制地抖。笔搁在膝盖上的时候看不出来,但现在他伸手去接宣纸的时候,手指像风中的枯叶一样颤动。

    隰衡把宣纸递过去。贺知微接了,放在膝盖上摸了摸。

    "好纸。"他说,"庐州出的?"

    "陈州买的。"

    "陈州的纸坊什么时候做这么好纸了?"贺知微把纸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桑皮为主,掺了些竹浆。不错。比老夫用的那些强。"

    他把纸放在一旁,又从包袱里看到了那两斤干枣,拿起来掂了掂。"这也是路上买的?"

    "陈州的枣。"

    "你这个人——"贺知微把枣放回去,"走了十五年,回来带两刀纸、两锭墨、两斤枣。跟出门买了趟菜似的。"

    隰衡没有接话。他在贺知微对面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石头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带着一点温热。

    贺知微打量着他。

    老人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头发,又从头发移到他的手,最后停在他的衣角上。隰衡穿了一件青灰色的直裰,布料是汴京常见的棉布,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

    "你穿的衣服也没变。"贺知微说,"十五年前你穿的就是这种料子。颜色换了一下,料子一样。"

    "料子耐穿。"

    "不是料子的事。"贺知微的嘴角扯了一下,"是你这个人——不讲究。衣服能遮体就行,饭能吃饱就行,地方能睡觉就行。十五年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停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咳嗽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抖,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枯树。咳完了,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继续说。

    "但你不讲究归不讲究,你有一样东西没变。"

    "什么?"

    "干净。"贺知微说,"老夫见过不少人。有些人穷,穷得邋遢。有些人富,富得油腻。你两样都不是。你穷,但不脏。衣服上有补丁,补丁是方方正正的。鞋子上有灰,但灰是均匀的。指甲剪得齐齐整整。你的手——"他指了指隰衡的手,"十五年前你的手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隰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光滑,指甲剪得很短。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跟五十年前一模一样。

    "后来你走了。老夫想了很久。"贺知微把目光从隰衡的手上收回来,"想不明白。"

    "……您想明白什么了?"隰衡问。

    贺知微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目光从隰衡脸上移开,看向亭子外面的山谷。秋天的山谷色彩斑斓,红的枫、黄的银杏、深绿的松柏,层层叠叠铺到远处的山脊线上。天很高,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老夫这辈子读了不少书。"贺知微说,"正经的、不正经的、正经人写的、不正经人写的,什么都读。读到老了,读出一个道理来——天底下没有什么是人力之外的事。生老病死,春夏秋冬,潮涨潮落,都是常理。"

    他转过头来,看着隰衡。

    "但是你不合常理。"

    这三个字落在亭子里,像一颗石子掉进深井。没有回响,但沉得很深。

    隰衡坐在石头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石头已经被太阳晒得温热,热度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贺知微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那双眼睛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太亮了,太锐了,像两把刚磨过的刀插在一张旧刀鞘里。

    "十五年前你叫顾行。"老人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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