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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安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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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安之痛 (第1/2页)

    临安的雨跟汴京不一样。

    汴京的雨是痛快的,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砸在青砖上,把街上的土砸出一个个小坑,砸完了天就晴了,空气干净得像被洗过一遍。临安的雨是缠人的,下了就不停,不大不小的那种,像有人在天上拧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布。墙根长了青苔,屋瓦缝里长了草,连衣服晾三天都晾不干。空气里永远有一股湿漉漉的霉味,混着河水的腥气。

    隰衡住在城南一条小巷子里,租了一间半塌的瓦房。房东是个从越州逃来的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隔壁,把空出来的屋子以每月三十文的价格租给他。三十文,买的是头顶上一块不漏雨的瓦和四堵不倒的墙。他花了半天功夫把漏雨的地方补了补,用稻草和泥糊了一层,好歹能住人了。

    他对外自称姓方,单名一个衡字。别人问他哪里人,他说济南。济南离汴京不远,算是说得过去。别人问他做什么营生,他说抄书。这是真话。他在巷口摆了张小桌,代人抄写书信契约,一天能挣十几文钱。

    他在临安落脚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安顿自己,而是去打听暗线网络的情况。

    情况比他想的还糟。

    北宋经营了几十年的暗线网络,在靖康之变中被毁了大半。从汴京到洛阳,从大名到应天,北方的节点几乎全部断裂——要么人跑了,要么人死了,要么联系不上了。南方的节点倒还在,但人心散了。有些人觉得完了,一切都完了,书也保不住了,人也散了,还折腾什么?有个在建康的节点,是个开书铺的老头,传回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不干了。"

    隰衡没有急着恢复网络。他先做了另一件事:找巫逐。

    不是去找巫逐本人。巫逐的行踪从来没人能确定。他是去找巫逐在靖康之变中留下的痕迹——看看这个人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跟谁搭上了线。

    花了两个月,他拼出了一幅让他发冷的图。

    巫逐的北方节点确实也损失了。但损失的方式不对——别人的节点是被金兵的铁蹄踩碎的,巫逐的节点是被主动放弃的。在金兵南下之前,巫逐就已经把核心人员撤了出来。撤到哪里去了?北边。金国的地盘。

    隰衡坐在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他自己画的草图,上面标注着巫逐各个节点的位置和变动方向。箭头全部指向北方。

    他又用了三个月的时间,通过南方残余的节点和偶尔从北方传来的只言片语,拼出了更多的细节。

    巫逐在金国的人不是被动避难,是主动经营。他们在燕京、在中都、在真定,跟金国的官员建立了联系。有些是通过做生意——金人需要南方的茶叶、丝绸、瓷器,巫逐的人正好有门路,正好懂行情,正好会说话。有些是通过做学问——金人入主中原以后,急需懂得汉家制度的人才来治理新占的地盘,巫逐手下的人正好懂这个,正好能教。还有些……隰衡不愿意想,但还是想了——是通过女人。金国的权贵喜欢纳汉女为妾,巫逐手上有的是人脉帮忙牵线,从中收取好处。

    他在胜利者那边。

    从来都是。

    隰衡把草图收起来,塞到墙缝里。他坐在窗前看雨。雨打在屋檐上,一滴一滴地落,落在院子里的积水里,溅起一个个小圆圈,圆圈还没散开,新的雨点就落进来了,一个套一个,像没完没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咸阳见过的一种虫。那种虫叫"衣鱼",专门吃旧书和旧衣服。你把它翻开,它不动;你合上书,它就继续吃。它不关心你是谁,不关心你在做什么,它只关心你给它提供了什么样的环境。潮湿的、阴暗的、有旧纸和旧布的地方,就是它的世界。

    巫逐就是这种虫。

    不。虫是无心的,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巫逐是有心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选择了这样做。他选择了永远站在赢的那一边。

    他不在乎谁统治天下。

    宋也好,金也好,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他不需要一个国家,他需要的是一个局面——一个他能控制、能渗透、能利用的局面。谁能给他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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