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字货 (第2/2页)
这东西,别看烂得跟柴火片一样,在我们这种局里,它比金饼还要命。
金饼能卖,木简不能乱卖。
木简上有字,有来路,有地名,有年代,一旦露出去,能引来三拨人:老斑鸠的人、道上的人,还有专门吃线索的人。
那时候,很多人觉得青铜器最值钱,黄金最实在。
其实在真正的老江湖眼里,“字货”有时候才最毒,像竹简、木牍、墓志、买地券,这类东西能指路。
指向下一口锅,指向谁家旧藏,指向一个已经断了的家族。货卖完就完了,线索卖出去,后面能死一串人。
快到山脚时,张西武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山上。
夜色里,炭山黑压压的,只能看见老胡站过的那片坡影,什么人都没有了。
“这次见到他了,心里踏实了。”
他说完又往前走。
就这一句。
张西武这种人,平时你让他说十句掏心窝子的话,比让马二闭嘴还难。
可他这句,我记了很多年。
到了山脚,恩格居然给我们安排了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是一辆旧面包,川W的牌照,司机是个瘦高个,见了张西武也没多问,只冲阿普摆手:“快点,上车。”
阿普一看见车,腰都直了。
马二当场不干了:“草的,能开车你早说啊?来的时候让我们翻山越岭,你拿我们当骡子?”
阿普钻上副驾,回头说:“来的时候不能坐车,坐车有痕迹。”
“那现在没痕迹了?”
“现在是吴老板的车。”
“你早说有这待遇啊。”马二拍着胸口,“二爷我外号秋名山车神,开车用得着他?我闭着眼都能把你送到西昌市中心。”
阿普扭头看他:“你有驾照吗?”
马二一愣:“驾照算啥?我开过拖拉机。”
司机听到这句,挂咏春档时一顿,回头看了眼马二道:“那你别碰我方向盘。”
车里一下安静了两秒。
我没忍住笑了。
马二瞪我:“笑啥?拖拉机不是车?”
白露冷冷补了一句:“是,还是敞篷的。”
马二:“……”
这一仗,白露赢。
面包车开得很快,下山路绕来绕去,车厢里一股汽油味和旧座套味。
那年头西昌城还没后来那么热闹,邛海边也没有那么多游客店。
凌晨的路上,偶尔能看见拉煤的车,车灯一晃,路边的树影就压过来。
阿普和马二互怼了一路。
阿普说马二嘴巴太大,迟早惹祸。
马二说阿普胆子太小,活着都浪费粮食。
“胆小的人命长。”
“命长有啥用?你这一辈子就适合给山神当门卫。”
阿普气得用彝语骂了一句。
马二问我:“他说啥?”
“估计夸你的。”
马二点头:“我就说这老小子有眼光。”
白露闭着眼靠在车窗上,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怀里还死死抱着帆布包。郑有德坐在最后一排抽烟,烟头夹在手指缝里,眼睛看着窗外。
我知道他没歇。
把头这种人,最累的时候不是下墓,是东西到手以后。
下墓时生死看得见,出墓后,麻烦才开始从四面八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