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 第102章 摊铺油渣 (第1/2页)
六月末的革安,已经有了初夏的景象,只有早晚才能凉快一点。
还没到六点,军分区大院里却热闹得像过年。今天是这项工程的最后一项内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摊铺油渣。
赵明哲天还没亮就到了工地,跨斗摩托停在树荫下,车斗里照旧塞着水壶和干粮。他蹲在昨天划好的摊铺基准线旁边,攥着卷尺又校了一遍,确认沥青摊铺的厚度和坡度都没问题,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钢领着十几个工人,正围着一台崭新的绿色大家伙打转。那台从东海机械租来的德国ABG摊铺机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车身比旁边那辆解放卡车还长出一截,通体墨绿,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头蛰伏在工地上的钢铁怪兽。几个年轻工人不敢靠近,只伸着脖子看,嘴里啧啧称奇。钱钢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终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烫平的熨平板,又缩回手,咧着嘴说:“这玩意看着就高级!摸上去跟绸子面似的!就是不知道一天能铺多少米?”
老何正坐在驾驶室里做最后的调试,听见这话,探出头来,操着一口粤东普通话,不紧不慢地说:“一天?看料供不供得上啦。供得上,一万平也就一两天的事。”钱钢和工人们面面相觑,嘴都张成了鸭蛋。
六点半,第一辆装满沥青油渣的自卸车开进了大院。赵明哲站在摊铺机旁边,手里的大喇叭贴着嘴唇,沉声喊道:“第一车进场,卸料,注意速度,别轧了基准线。”
自卸车倒着开了进来,车厢缓缓升起,滚烫的沥青料冒着白烟倾入摊铺机的接料斗,一股浓烈的沥青气味在晨风里弥漫开来。摊铺机开始移动,速度均匀而沉稳,仿佛一头巨兽贴着地面缓缓前行。身后,一条平整的沥青路面像墨色的绸带一点点铺展开来,宽度、厚度、坡度分毫不差。两台压路机在摊铺机后方来回碾轧,大滚筒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把路面一寸寸压得紧实而光亮。
钟大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站在大院门口,瞪着眼看那台摊铺机。
孙光荣也来了,背着手站在钟大年旁边,身后跟着程鹏。
李树德是第三个到的,脚步匆匆,像是刚从家里出来,连头发都没顾上梳齐整。
最后来的是周秉林,他的车一进门,整个院子都安静了几分。周秉林没有往里走,就站在距离施工现场不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忙碌的机械和工人,落在越来越长的沥青路面上。
“老孙,老钟,你们数数,这工地上有几个工人?”周秉林忽然开口。
钟大年扫了一圈,扳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加上开车的、操作手,还有那些拿锹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个。”
“二十个人,干过去二百个工人干的活,这才叫现代化。”周秉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身旁的两个人上课,“你们总说市政施工难在效率,难在人工。现在看呢?人海战术,很快就要过时喽!”
孙光荣咂了咂嘴,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台摊铺机。他是老市政出身,修了一辈子马路,太知道沥青摊铺这活儿有多费人工了。以往铺一条路,几十个工人冒着滚烫的沥青烟,推着小车,一锹锹地端料,摊平,压实,一天下来累得人仰马翻,进度还慢得可怜。眼前这台机器,毫不费力地就把料布得平平整整,比人工摊出来的均匀好几倍。
“这摊铺机,下一个台班我订了。”孙光荣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很认真。
钟大年瞥了他一眼:“孙大炮,你又来摘桃子了?你想订,排队去。”
“钟大傻子,你瞎嚷嚷什么,我就是排队,也是排在头一个。”孙光荣也不恼,乐呵呵地说。
李树德在旁边看着,不无感慨地说:“我今天算是开眼了,以后排水公司的活,也得琢磨琢磨怎么跟这大家伙打交道。”
周秉林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好好总结。机械化不是喊口号,是真刀真枪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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