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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雪深托遗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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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雪深托遗枪 (第2/2页)

    第八天头上,雪停了。

    天刚蒙蒙亮,秦宁忽然哭喊着。“爹,你醒醒,爹,呜呜呜,爹,你走了,宁儿怎么办?”

    赵风从外屋冲进去。

    秦衡躺在床上,眼睛闭着,手垂在炕边,搭着枪杆。

    没气了。

    秦宁蹲在炕边,手捂着嘴,眼泪砸在炕席上。

    赵风站在原地,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窗外的天刚亮,灰蒙蒙的。雪光映进来,照得屋里发白。

    当天下午,赵风在后山找了块地。

    背风向阳,能望见山坳的屋子。

    他拿破虏枪挖坑。冻土硬,枪尖戳下去,只留下一个白印。他一下一下挖,胳膊酸了,换个姿势接着来。

    秦宁在家里给秦衡换衣裳。那件洗得发白的麻衫,还有半旧的皮甲,是他当年守边穿的,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

    第二天下葬。

    没有棺材,用厚布裹了身子,放进坑里。

    秦宁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不再放声痛哭。

    赵风立了块木牌在坟前。拿环首刀刻了字:秦公衡之墓。字歪歪扭扭,刻得深。

    之后的日子,两人守在山坳里。

    年是在屋里过的。两碗粟米饭,一碟咸菜,就算过年。

    赵风每天练枪。院坝里的雪扫开一块,枪尖扫着冻土,风声呼呼响。比以前更沉,也更稳。

    秦宁天天进山打猎,练弓。箭射在树干上,准头比以前更狠。

    没人提下山的事,可俩人都知道,等雪化了,就得走了。

    二月底,雪化得差不多了。山路露出来,泥乎乎的。

    这天一早,秦宁把屋里收拾干净。粟米装了半袋,干肉打了个包,药草裹成一捆,放在墙角。

    赵风把破虏龙纹枪擦了一遍。枪身亮,泛着哑光。

    两人站在院坝里,回头看了一眼土坯房。

    门关着,锁挂在门上。

    “走吧。”赵风说。

    秦宁点点头,背上弓,拎起包袱。

    俩人顺着山路往下走。

    走出去半里地,秦宁回头望了一眼。

    山坳的屋子越来越小,最后隐在树影里,看不见了。

    后山的坟,也看不见了。

    她抹了把脸,转回头,步子迈得更大。

    风刮在脸上,带着硝烟味。

    赵风猛地回神。

    手里还握着破虏枪,枪身凉。

    他站在卢龙塞西侧的缓坡上,身后是九个残卒,手里握着刀枪,脸色紧绷。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头大起。

    鲜卑的主力,到了。

    马蹄声闷,像打雷,顺着地面传过来。

    赵风握紧枪杆。掌心的老茧蹭着那道浅刻痕,硌得慌。

    十六年了。

    他从山坳里走出来,走到这卢龙塞的城墙上。

    这杆枪,终于又站在了边关的隘口前。

    他抬眼,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胡骑。

    枪尖斜指地面,沉得像压着整座燕山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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