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 西境风起 (第2/2页)
凌峰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将那半枚铜扣拿起来,放在掌心。那铜扣极小,只有大拇指甲盖那么大。可上面的“宗”字却刻得极深,像是有人用匕首尖一点一点剜出来的。
“十五年前,我在闽州海边的一处崖洞里找到这些东西。”凌啸天说,“那时候,你母亲刚走没多久。我顺着她留下的一些线索,找到了闽州。我本来是想找她的下落,却在那崖洞里看到了这些。”
“您找到他了?”凌峰的声音有些干。
“没有。”凌啸天摇头,“只找到这个。匕首是断的。那崖洞里还有过一场恶斗。地上全是血迹。那些血,我后来找人验过。一部分是幽冥门的人,一部分……是我凌家人的血。”
“凌家人的血?”凌峰瞳孔一缩。
“准确说,是凌宗哲的血。他也是凌家的人。”凌啸天道。
凌峰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凌宗哲可能是个与凌家无关的同姓之人。可父亲却说,他也是凌家的人。
“凌宗哲,是我二叔的儿子。”凌啸天缓缓道,“按辈分,他是你的堂叔。只是他这一脉,很早就被逐出了凌家。所以族谱上没有他的名字。”
凌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堂叔。那个抱着婴儿与母亲合影的男人,那个叫凌宗哲的人,竟然是他的堂叔。
“他为什么会被逐出凌家?”凌峰问。
“因为他入了幽冥门。”凌啸天道,“那时你爷爷还在世。凌宗哲自幼天赋极高,但性子偏激。他外出游历多年,不知怎的入了幽冥门。你爷爷大怒,将他从族谱中除名。可你母亲……她当时是幽冥门派来与他联络的人。一来二去,他们二人之间,确有旧情。”
凌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半枚铜扣。确有旧情。这四个字从父亲口中说出来,平静得可怕,却像一柄重锤砸在了他的心上。
“后来呢?”凌峰问。
“后来你母亲离开幽冥门,与我在江海成婚。凌宗哲没有再来找过她。直到你三岁那年,你母亲忽然收到一封信。信的内容我不知道。她只跟我说,闽州有个故人要死了,她必须去一趟。结果,她再也没能回来。”凌啸天说。
“那场海难……”凌峰喃喃。
“我去过闽州。也查到了那艘船。凌宗哲也上了那艘船。你母亲,也是为了去见他。可船行至外海,突遇风暴。幽冥门的人原本要在船上抓你母亲,结果三方乱斗,船便沉了。”凌啸天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色,“我赶到闽州时,只在岸边找到了几具被浪冲上来的尸首。其中没有你母亲,也没有凌宗哲。可从那以后,他们便再也没了消息。”
“所以我母亲……可能还活着?”凌峰猛地抬起头。
凌啸天沉默了很久,说:“也许。也许不在了。那一晚之后,幽冥门的人也在找她。如果她还活着,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除非,她不能现身。”凌峰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或许在躲幽冥门。也或许,被他们关在了某个地方。”
“我也这样想过。”凌啸天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可幽冥门藏得太深,我始终找不到实证。”
凌峰没有再问下去。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半枚铜扣,心中波涛汹涌。原来母亲去闽州,是去救一个叫凌宗哲的男人。那个男人,是他被逐出凌家的堂叔。那男人和母亲之间,有着他不知道的旧情。而那场海难之后,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父亲。”凌峰站起身来,将那半枚铜扣放回木盒里,声音忽然变得极稳,“我要去西境拿第三把铜钥。拿到之后,我们就有幽冥门的暗线名单。到那时,不管我娘是死是活,我都要把她和凌宗哲的事查个水落石出。”
凌啸天也站了起来。父子二人隔桌相望。许久,凌啸天点了点头:“好。你去。但记住,你现在是我凌家最后的希望。为了灵儿,也为了你娘,你必须活着回来。”
“我保证。”凌峰说。
从老宅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凌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夜风从山下吹来,带着桂子将落未落的残香。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宅,灯火从窗纸间透出来,像几盏沉在夜色里的旧灯。
凌宗哲是他的堂叔。母亲去闽州是去找他。那照片上“吾儿凌峰”四个字,又是谁写上去的?如果是凌宗哲,他为什么称自己为“吾儿”?难道自己的身世,还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凌峰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有些事,得等铜钥集齐、名单到手之后,才能有真正的答案。
他紧了紧衣领,大步朝山下走去。夜色像一张刚刚拉开的黑幕,把他的身影吞了进去。
而在西境,那片终年吹着黑风的废矿深处,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