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他到底图什么?(三合一) (第1/2页)
朱文清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院中,看了一眼林渊,又看了一眼沈从礼。
最后,目光落在赵文成身上。三个人。
一个白身,一个云阳县令,一个白下县令。到了这个份上,谁嘴里都不会有一句纯粹的实话。
朱文清在府里分管刑民多年,这种事情见得太多。真到了公堂上,最不能先信的,往往就是喊得最响的那一个。
所以朱文清压根没先问他们三个。
“把附近几个村子的里正叫来。还有今日被拿的那些人,挑几个没受伤的。白下县跟来的差役分开站,谁也不许交头接耳。”
说到这里,他又指了指赵文成那边。
“你的人也一样。一个一个问。”
底下人很快动了起来。朱文清自己没坐。他先问村民。
不问他们谁对谁错,只问山上的匪患什么时候有的,谁家被抢过,谁家死过人,山下有没有人给山里送粮,平日里又是谁和山里的人走得近。
问完一批,换一批,再问白下县的人。
什么时候知道山上出了事,什么时候出的城,带了多少人,沈从礼到了以后说过什么,又准备把什么人带走。
之后再问赵文成的人。
林渊什么时候上的山,第一次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第二次又带了多少人回来,山下这些人又是怎么被抓住的。
几边分开。不许对质。也不许串话。
有些人一句话问完便放到一边,有些人则被朱文清多问两句。
尤其那些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朱文清反而最有耐心。
谁家什么时候送过粮,哪条路进山,几个人同行,回来时带了什么。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可小事最难编。
一个人能把“我从来没通匪”背得滚瓜烂熟,却很难同时记住自己三个月前到底有没有在某个夜里借过一头驴。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院子里已经没人再敢大声说话。
中间具体怎么问的,林渊没去听。他只看到朱文清面前那几张纸越压越多,旁边跟来的书吏不停落笔。
偶尔朱文清问一句,书吏便翻一页。
再答一句。到最后,事情已经没什么可争的了。
跟林渊之前猜的差不多。山上的匪患不是一天两天。
附近几个村子里,也确实有人长期给山上通消息。林渊第一次带人进山,吃了亏。
第二次回来,死了人,也伤了人。
顺着山路和山下的关系往回查,抓住的这一批里面,有些只是沾亲带故,有些却是真给山里递过消息、送过东西,甚至在林渊第一次进山的时候给山匪通过风。
这不是一句“乡里乡亲”就能揭过去的事情。真牵上了匪,再牵出人命,便不是普通的乡里纠纷。
至于赵文成,他确实是后来才到。前面的事,他没有参与。
白下县这边的问题,也同样清楚。沈从礼听说有人在自己辖地剿匪,带着人过来,名义上是问案,实际上却有把整桩事情接过去的意思。
说白了。有人把山匪打了。人抓了。
命也搭进去了。他来摘果子。
朱文清把最后一张纸放下,这才叫人把林渊、赵文成、沈从礼都请进来。
屋里没留多少人。只有两个书吏站在侧后方。
沈从礼进去的时候,脸色还算镇定。
朱文清坐下,先看了他一眼。
“沈知县。本官已经问得差不多了,你这里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从礼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拱了拱手,刚要开口。
“大人,今日之事,下官实在是——”
“等等。”
朱文清抬起手。
声音不高。
沈从礼却停了下来。
朱文清看着他。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讲。该问的人,本官基本都问过了。你们两位都是一县之长,也不是第一天当官。”
“本官这些年在府里办刑名,怎么问话,你们也都清楚。”
“大家都不是傻子。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来就难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沈从礼脸上的神色明显僵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拱手。
“大人。下官承认,他们剿匪,确实是在白下县辖地之内。也确实帮了白下县。这一点,下官不否认。”
“可一码归一码。”
他说着,声音慢慢沉下来。“此人是什么态度,大人也看见了。下官怎么说,也是一县之令。他一个白身,带着数十号持械之人,当众围住下官,甚至扬言要将下官就地格杀。”
“此事总不能因为他杀了几个匪,就这么算了吧?”
朱文清点了点头。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只是转向赵文成。
“赵知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赵文成立刻拱手。
“大人。这话下官可不敢认。当时确实闹得难看,但要说什么当场格杀,纯属无稽之谈。沈大人一来,连事情都没问清楚,就要把人全带走。”
“林渊这边上山剿匪,前前后后死了人,也伤了人。山下又有人给匪徒通风报信。这些人若真让一句话就带走,底下那些拼命的人怎么看?”
“所以当时他们摆开了人手。”
“这是真的。可说到底,也就是防着白下县的人强行拿人。”
赵文成看了沈从礼一眼。
“真要是想杀沈大人——”
“沈大人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
沈从礼脸色顿时一沉。
“赵文成,你——”
“行了。”朱文清打断他。“都少说两句。”
他靠在椅背上,又将桌上的几页供词翻了翻。
“本官方才问过了。事情大致清楚。先说你,沈从礼。”
沈从礼立刻站正了些。朱文清看着他,却先给了一句好话。
“你是白下县父母官。”
“辖地里突然冒出来几十号外县人,带着兵械,抓了你治下百姓。你若连问都不问,反倒是失职。”
“所以你来,没有错。”
沈从礼原本绷着的脸微微松了一点。
可下一句话就来了。
“可你错在,来得太急。也根本不了解事情原委就要强行接管。”
沈从礼的脸又僵住。
朱文清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可知道,在此次剿匪之前,林渊就已经带人上山过一次,当时遭遇了这伙匪徒的袭击,当场就死了十几个人?”
“这次剿匪,是他第二次进山。换做是你。你今天在赵文成的属地里剿了匪,赵文成要把人带走,你能愿意吗?在别人看来,你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来贪功的?你能说清楚吗?”
沈从礼嘴唇动了动。
“下官只是——”
“你不用解释。”朱文清摆手。“本官不是说你不能管。这里是白下县,你当然能管。可凡事有个理字,我们大雍历朝治本就是以理治国。”
“于情于理,你这次办的事情都说不过去,而且你是县令,人家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这点气量总该有。”
沈从礼不说话了。
朱文清又转头看赵文成。
“还有你。”赵文成立刻低下头。
“下官在。”
“你也别觉得自己就做得对。你是云阳县令,不是义宁府知府。林渊是你治下的人不错,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下县。”
“你的人带着兵械越境进来,出了这么大动静,事前有没有正式知会白下县县衙?”
赵文成顿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没有?”
赵文成苦笑。
“大人,当时匪徒就在山上,若一来一回走公文,消息漏了,只怕人早跑了。而且林教头他已经被人伏击过一次,不想泄露消息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有几分道理。”朱文清点头。“所以本官不追究你出兵剿匪。”
“可事情办完以后呢?该有的规矩,还得有。你是朝廷命官,你自己都不守这个规矩,难道指望底下的人替你守?”
赵文成只能拱手。“下官谨记。”
朱文清这才看向林渊。“林渊。”
林渊抱拳。“草民在。”
朱文清看了他一会儿。
语气反而缓了一些。
“你这一次的事情,办得不错。这话本官先说在前面。山上的匪祸不是假的。”
“你第一次上山吃了亏,第二次还肯再去,死伤也是实打实的。粮草是你自己筹的,人是你自己带的。官府没给你拨一石粮,也没给你发一文钱。”
“单这一件事,本官不能昧着良心说你有错。”
林渊没吭声。
朱文清继续说道:“但你也别觉得自己占了理,就什么都能干。沈从礼再怎么样,也是朝廷命官。”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围他,逼得他下不来台。这事体面吗?”
林渊平静道:“大人,当时若不拦,人在他手里。草民手底下死掉的那些人,便白死了。”
“本官知道。”朱文清直接接过话。“所以本官今日没有治你的罪。但你得明白。本官答应你,剿匪是让你来解决问题,不是激化矛盾。”
“不管再怎么说,今日之事,你肯定有问题。不能说你立了功,就能把你犯的错全部抹去。功过不可相抵。不过好在,最终倒也没出什么事情。你要谨记这次教训,下不为例。”
林渊沉默了片刻。“草民领命。”
一直听到这里,沈从礼终于忍不住了。“大人。”
朱文清抬眼。“说。”
沈从礼深吸一口气。
“大人今日的意思,下官听明白了。他林渊剿匪有功,下官认。”
“我行事不妥,下官也可以认。可有一件事,下官不能认。”
他指向林渊。“此人一介白身。当众折辱朝廷命官,甚至持械相逼。”
“今日若因为他剿了几个匪,就将此事轻轻揭过,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下官丢不丢脸是小。可天下官员的体面,总不能也一并不要吧?”
林渊听着,眼神微冷。这帽子扣得倒是不小。
朱文清却笑了一下。
“天下官员的体面?沈从礼。你倒是会说话。”
沈从礼正色道: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
“是吗?”朱文清问。“那本官问你。林渊扬言要杀你,可有实证?”
沈从礼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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