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账上有盐,仓里却没有盐 (第1/2页)
天已经黑透了。伤兵棚里烧着两堆火,几个老兵围着火盆,用雪水一遍一遍搓洗换下来的旧纱布。
搓下来的水,都是浑的。
许三川在棚口站了一会儿。没盐水,洗了也是白洗。他没进去,亲兵在后面小声说:“将军传你。盐罐里,已经没有盐了。”
许三川没接话,抬脚往中军帐走。
中军帐里一股咸腥味儿。桌上放着一只空盐罐,罐口朝下,一粒盐也没剩下。罗镇山坐在桌后,把一个破盐袋扔到许三川脚边。
“腌肉棚等盐下缸,伤兵棚等盐水换药,军户的嘴里,盐说断就断了。”罗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千斤,五天之内,送进军仓。你接不接?”
许三川没有马上回答。他弯腰捡起盐袋,解开,撮了一撮盐末在指尖。
潮的。涩口。指腹一捻,沙沙的,还掺着土。
他把盐末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慢慢皱起来:“将军,这盐末发苦。”
罗镇山眼皮没抬:“库底的陈末子,有什么好闻的。”
“陈末子不该发苦。”许三川把盐末放回袋里,“晒场底子刮出来的盐渣,才回潮、发苦、掺硝土。军仓里一直吃的是这种盐,还是就这一袋是这样?”
帐里静了一瞬。罗镇山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许三川,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许三川把盐袋系好,“我就是想知道,我要补的,是这冬天缺的三千斤盐,还是账面上有、仓库里没有的三万斤盐。”
罗婉儿从账桌后抬起头,看看她爹,又看看许三川,没说话,把手里那页账翻了过去。
“四千人,每人每月半斤盐,两千斤。”许三川伸出手指,“将军,三千斤听着多,可那是按四千兵的嘴算的。”
罗镇山眼皮一抬。
“加上腌肉棚、伤兵棚、军户,一个月不下三千斤。”许三川一根一根弯手指,“三千斤全投进去,也只够全营喝一个月淡盐汤。五天,一天都不能晚——这活儿,比运粮还急。”
“急,才找你。”
许三川没停:“账上记着,去冬还有三万斤存盐,四千人够吃十个月,怎么一到冬天就一粒不剩了?”
罗镇山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没到眼睛里:“账目上的事情,你不要问。”
“好,我不问。”许三川接话很快,“可将军,账上写着有盐,仓里没有。五天之后我去提盐,提回来的还是空罐子。你得告诉我,这三千斤,我上哪儿弄?”
“那是你自己的事。”罗镇山说,“县衙的事,本将军挡。”
罗镇山从怀里拿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放在桌上:“临时采购文书。只管三千斤,只进军仓。验货的事,由她来办。”他朝罗婉儿抬了抬下巴,“新盐要单独包装,单独记账,跟前年的账目,没有一点关系。”
“钱呢?”
“三百两,先支一半。”罗镇山从桌下拎出一个钱袋子。
许三川掂了掂钱袋子,没急着收:“行。丑话说在前头:我找到的盐,一袋一袋过你的秤,进你的仓,记你的账。缺一两,从我的三成里扣。”
“嗯。”
“路上折损,我认三成。”许三川补了一句,“可这笔损耗,我要单独立账——运进仓多少,路上折多少,一袋一袋写明白。省得日后有人把新盐和旧账搅成一锅,赖到我头上。”
罗婉儿笔下一顿,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在纸上添了几个字。
“办成了呢?”许三川问,“盐进了仓,脚钱怎么算?”
“按军仓采办的规矩,给你一成半的利。”罗镇山说,“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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