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白狼渡,盐在哪儿 (第2/2页)
许三川带着牛大柱,钱老四由巴根带路出了白狼渡。
秦满仓,郑三刀留下。出了白狼渡之后,风就大了许多,雪地上全是牲口的蹄印。
牛大柱缩了缩脖子,回过头来一看,营地里最后一堆篝火已经熄灭了,只有一缕青烟还在空中飘荡。巴根骑在马上,一直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用鞭子向北一指。
过了沧浪河之后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巴根在一处坡上把马缰一收,鞭子往下一指。
湖不大,灰白色的盐碱地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展,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风吹过的时候,碎冰碴子就哗啦哗啦地往岸边冲去。
远处的山脊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有多远。
湖边结着一层厚厚的白壳,远远望去好像落了霜一样。东头坎下有几口砸破了的铁锅,锅底还有被烧焦的苦盐渣。
许三川翻身下马之后就蹲在了湖边,用手抠了一块白壳。
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沉手,茬口齐,边缘有一层细小的盐晶棱。
他掰了一小块放舌尖上。咸。又有一股苦味涌上来,涩得舌根发麻。
这跟军仓里发苦的陈末子是两回事。
那袋是晒场底部刮下来的渣子,苦味被盐晶包裹着,无法去除,是废料。这湖的白壳不苦,苦的是卤水。只要卤水没有熬到见底,盐就是白色的。
钱老四凑过来说:“许爷,怎么样?”
许三川没有回答,又抠了一块白壳对着光翻了个面。
茬口整齐,盐晶棱一层层叠得密实,和官盐的成色相差不大。“品相还可以。这湖底,怕是整片都在析盐。”
钱老四不信,也掰了一点放在嘴里,脸立刻就苦歪了:“就这玩意儿,能进伤兵棚?”
许三川没有回答。他在岸边的炭灰堆里抓了一把,烧剩下的草木灰,潮的,灰很细。
军仓验盐二十年,钱老四只认白盐,苦盐两种。
白的用来做饭菜,苦的喂牲口。
但是眼前的这个湖,白壳是白色的,咸味是对的,苦味是卤水带进来的。
只要去掉苦水,出的盐比官盐还要白。
许三川将灰揣进怀里,又看了看湖边的废锅。
牧民不知道这些灰可以用来做什么,捡都不捡。
他们只懂得用火把水烧开,不知道一盆灰水搅进去,可以省去一半力气,煮同样的卤,用草木灰过滤过的,柴火可以节省三成。
湖中白壳,牧民砸碎的锅,手中一把灰,这三者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想法。
“大柱,将锅搬过来,底下不漏水的那一口。巴根,帮我舀一锅湖水,不要舀上面的,要舀下面的。”
巴根从湖边打了一桶水,桶口对着湖底,舀出来的水混浊得像米汤一样,并且里面还有泥渣,碎盐壳等杂质。
许三川挨近了看了一下,卤水很浓,盐晶碎屑沉在桶底,厚厚一层。
和官盐颗粒差不多大,但是颜色比较暗淡。从湖里析出的盐,个头够大,密实,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苦味。
钱老四在身后搓着手说:“许爷,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等不到天亮了。”许三川蹲下来,把草木灰细细地捻开,“五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明天天黑之前,这湖里要出第一锅盐。”
牛大柱将锅搬到灶上,巴根蹲在灶口生火。
风从湖面吹过来,火焰被吹得东倒西歪,巴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风,火焰才慢慢地稳定下来。
巴根回头说道:“风不停的话,火就稳不住。”
“搬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灶圈。”许三川指了指湖边,“这个湖里别的不多,但是石头管够。”
巴根愣了一下之后就站起来去搬石头。
钱老四蹲在地上,看许三川的手,又看了看碗里的灰,突然小声说道:“许爷,你说,牧民们如果早知道这个方法的话,是不是就不会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