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穆老夫子的难题 (第2/2页)
第一题:《山海经》言共工触不周,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敢问,天倾之说,先秦另有何异解,不见于后世注疏?
第二题:古礼,人死曰崩、薨、卒、不禄、死,世人皆知等差,然则大夫遭兵戈横死,当用何称?何书有载?
第三题:《夏小正》记孟夏之月,乃瓜乃实,瓜有王瓜、土瓜之别,二者物性之别,旧籍何分?
景虎凑上前,扫了一眼纸上文字,两眼一抹黑,全然看不懂,只扭头看向张泰安。
张泰安j创口处的伤痛一阵阵袭来,裤腿下的血迹还在缓缓渗出来。
他微微喘息,目光落在纸上,心中却并不慌乱。
这些冷僻古籍,他穿越前便有所涉猎。
张泰安略一凝神,回想着当年从几名老中医那听来的古籍,朗声作答,声音虽带着一丝虚弱,却条理分明。
“第一问,《淮南子》为后世通行版本,然先秦楚地简册有记,天倾非天穹倾覆,乃是指天维星轨西移,并非世俗所传天柱折断之神话,见于《楚帛书》残篇。”
话音传入堂屋,穆老夫子双手猛地一顿,眉头紧锁。
这第一道题是他从一卷残破古抄本里读到的冷僻异说。
当世读书人大多只知淮南子天柱崩折的故事,极少有人知晓楚帛书的另一重解读,他本以为仅凭这一问,便能将张泰安拦下。
立在侧旁的穆云昭也屏住呼吸,双拳悄悄攥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顿了一口气,张泰安继续说道。
“第二问,大夫死于兵戈,谓之死难,不循寻常五等之例,载于郑玄旧注的《礼记·曲礼》。”
听到第二问的答案,穆老夫子身子微微前倾,嘴唇微张,满脸难以置信。
郑玄这条佚注连许多饱读经书的宿儒都未必涉猎,此子竟然张口便道出源流。
穆云昭眼中掠过一抹亮色,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半分,却依旧不敢出气,等候最后一题的答复。
到了第三问,门外却久久不曾响起张泰安的声音。
穆家父女从窗户看去,却见他额角布满冷汗,强撑道。
“第三、第三问......”
“第三问,王瓜即栝楼,蔓生,初夏结实,土瓜乃是土瓜根,七月方熟,《夏小正》旧传注,王瓜善攀,土瓜伏地,此为二者分野。”
三道冷僻难题,一气答完,句句切中旧籍佚文,没有半分含糊。
门内堂屋之中,穆老夫子拿着出题的草纸,听完门外的回答,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这三道偏门冷题足以将张泰安难住,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全部对答如流,连那些散佚不传的旧注都知晓得清清楚楚。
穆老夫子久久不语,在屋中来回踱了两步,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被后生学识折服的惊诧,又放不下女儿名节,进退两难。
窗后的穆云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轻轻落了下来,眼眶却依旧泛红。
方才亲眼看见张泰安裤腿渗血,此刻又听他答出父亲难题,欣喜之余,又心疼他强忍伤痛的模样,鼻尖一阵阵发酸。
门外,张泰安答完三题,伤处剧痛猛地翻涌上来,身子微微一晃,勉强靠着旁边的墙壁,才没有当场栽倒。
景虎见状,再也顾不上别的,几步跨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姐夫!”
穆家院内,沉寂许久之后,堂屋内传来穆老夫子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罢了,二姐把他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