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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琵琶弦断二十三:荷花渡(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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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琵琶弦断二十三:荷花渡(始) (第2/2页)

掌拍两声,便有人去解缆绳,接着船头调转,岸退如流,惟闻桨声断续,杨韫仪兀自落座。

    周八通这宴设得简直司马昭之心,既不在中舱正厅,又不分主次尊位,只是一张长案,两头对坐。

    他凌驾高台,目下无尘,自以为得计。

    她不拜不避,狭路相逢,无所谓机关。

    杨韫仪忽而拨了一下弦,别有杀声,鱼虾似乎也察觉不对,顺水已避船头,她环顾四周,侍从?还是埋伏想送她上路的人?他们无言以对,却也箭在弦上,每人都将利器含在了口中,仿佛等到灯花一爆,便要换一副面孔。

    船还在行,前头水渐阔,叶动花移,唯有湖心浅浅一道月弦相伴始终。

    “这琴跟了你几年了?”

    周八通忽然问。

    “四年了。”

    “四年没换。”

    男人自斟,又道:“我库房里那把好琴,说要赠你,当真不要?”

    “不必。”

    杨韫仪抬眼相迎,不知是在看周八通,还是在看他身后一侧带刀立守着的顾凭风。

    “这么客气。”

    周八通笑了笑,银壶半倾,酒很快便注满,他垂眼杯中影移,如窥已布之枰,没有直饮。

    “你师父当年弹琴的时候,洞庭湖上凡过路的船,都得慢半拍……而你,比她弹得好,但你不如她一样——会挑时候收手。”

    “哈哈——”

    这是告诫,又不是,周八通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指点女人的方向,男人冷笑出声,注视也是轻蔑而玩味的,像在看一样卑贱的物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座上客非座上客,老柴等人身份不够入席,却也跟着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

    顾凭风面上绷得恭敬,仿佛这些羞辱之言不曾入耳,然避开众人视线,没握剑的那一只手上掐满了血痕。

    而老柴怕其坏事,始终盯着顾凭风打量,见之神色不变,动作仍然老实,只觉他还算识相。

    手下的眉眼官司如何,周八通并不在意,至少如今不是该在意的时候。

    一杯未竟,男人眉棱阴晴难辨,不掩嘲弄,又开口道:

    “要说这码头上的乐妓,和画舫上的乐妓,其实差不多,都是在别人坐着的时候站着,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弹着。”

    周八通腔调和缓,好像长辈发自内心地关怀小辈,话头却偏往痛处挑:

    “琵琶这个东西,说到底还是得看场合,在茶楼里弹,是雅事;在渡口弹,是风景;但在这种宴上——”

    他故意顿了一拍,视线落在女人膝头那把琵琶上。

    “坐在这儿弹,不入流,就容易让人想起那些卖艺卖笑的,你说是不是?”

    杨韫仪没急着反驳,她十指重新滚过琴弦,曲子还是那首《梅花三弄》,待第三弄、落梅风韵全段弹尽,她摩挲着琴身边缘,慢悠悠地回道:

    “席面上的琵琶,和茶楼里的琵琶,本质都是一具器乐,就像有些人坐在高处,听的是曲子,看的是人。

    而有些人坐在高处,听的是曲子,看的是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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