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琵琶弦断二十五:荷花渡(2) (第2/2页)
还剩三根弦,女人低头量了一眼琴面,弦身绷紧,指腹已经能感受到它们承受的极限张力。
她于是将最后三根弦同时按住,内力沿着弦身灌入,弦音同时爆出,在甲板上空形成一道收束的弧线,扫过最前圈暗桩们的肩线、膝弯、握刀的手腕,不足以群杀,却截断了这群人各自的动向,也在弦音落定的瞬间,杨韫仪将琵琶转了一个方向,使琴颈朝外,握在手中,就像握着一柄短兵器。
接着,她旋身切入近前的暗桩之间的缝隙,琴颈横扫,先击中一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侧退,她不等刀锋回转过来,右腿从下方贴地扫出,踢中另一人的脚踝。
第三个人的刀朝她肩头劈下来,杨韫仪侧身避开,琴颈一抬,架住刀身,转腕发力将刀锋压偏半寸,卡着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她的手肘已经顶入男人的胸腹处,在相对脆弱的位置使力,那人吃痛下意识蜷缩伏地。
杨韫仪后退半步重新站稳,算是暂时解决掉几个,但她手臂外侧也在打斗间挨了一下刀锋,绿裙划开一道口子。
来不及缓气,暗桩的人数还没有减少到可以被一人击穿的程度,不等她再考虑对策,在周八通的指挥下,刀光从甲板两侧再次朝她压过来,像是两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扇骨。
杨韫仪站在凭栏边沿,琵琶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弦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开一次满弦扫射,而合拢的刀锋正在收紧,女人将琵琶横抱在怀中,身形在刀锋之间游走,宛如一条被围在网里的鱼,每一次转向都用的是最小的幅度、最短的距离。
她不再拨弦,弦就在指腹下安静地绷着,那是最后的武器,为了等一个尚未到来的时机。
对面,周八通重新落座,此时的他又恢复了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杨韫仪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
“杨姑娘,你这把琵琶,跟了你四年。四年的东西,说用就用了,说断就断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会弹一首完整的曲子,拿着银子走出去,而不是拿它劈我的人。”
他微微侧过头,像在欣赏一件正在缓慢收尾的作品。
“现在你还剩几根弦?两根?还是三根?”
说到这,那张面孔上浮着的笑意渐渐收紧了,周八通身子前倾,目光沉下来。
“我现在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把琵琶放下,跪下来求我,看在你小情郎的份儿上,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让他们把你抬回去,放在你船屋的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杨韫仪用琴身将重新扑上来的一人就近怼到水里,她手撑舷板,掌心贴稳,五指收拢,手背青筋一现,整个人便顺着这一按之力腾空而起,身体凌空翻转,先是腰身收拢,屈膝内收,随后展开,腿锋踹过一圈,力道从肩背贯入腰腹,把自己变成弦波,接着惯性扫开大半个圆弧,逼退再度迫近的人群。
衣摆在过程中绷紧又散开,女人就像是一朵被风吹得飞快旋转的暗色花朵,盛放在刀光与灯笼光影之间。
有几缕发被削断了,她落定在空处,单膝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