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独战宣言 (第2/2页)
"废剑冢三年。"李沧海说,"右手举不起来的时候,就练左手。"
"三年,练到这种程度?"玄剑长老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不过,左手剑,终究是左手剑。"玄剑长老说,"剑道一途,左手,永远比右手慢半拍。"
"慢半拍,够用了。"李沧海说。
"够用?"玄剑长老笑了,"那就看看——你够用几次。"
第四剑,玄剑长老加了一分力。
"铛——"
古剑被震开。
李沧海连人带剑,退了七步。
左手虎口,又裂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四剑。"他喘着气,"再来。"
"四剑。"玄剑长老说,"不错。可惜,还是不够。"
李沧海站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又冲了上去。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谷地里,只剩一种声音——剑与剑相撞的脆响,和喘息声。
第七剑,玄剑长老的剑势忽然一沉,古剑被压得弯成一张弓,李沧海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陆尘的道印,"看"见了——那一剑,压在剑骨的裂缝上。
"他在往裂缝上压。"陆尘的心,凉了半截,"他知道裂缝在哪。他要把剑骨,从裂缝上,彻底劈开。"
"跪下了?"玄剑长老居高临下。
"……"
"当年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你。"玄剑长老说,"今天又跪了。"
"……"
李沧海撑着古剑,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我跪,是因为剑被压弯了。"他说,"不是因为我认输了。"
"嘴硬。"玄剑长老说。
第八剑,劈下来。
李沧海横剑——"铛!!"
这一次,他没有退。
他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可他,接住了。
"第八剑。"他说,"我还是站着。"
"站着?"玄剑长老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你以为,站着,就叫赢?"
"……"
"你连我一剑都接不稳,还谈什么赢?"玄剑长老说,"沧海,为师再教你一课——剑,不是拿来撑的。剑,是拿来杀的。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剑就钝了。"
陆尘站在阵线上,听见了这句话。
他忽然明白了,玄剑长老为什么废李沧海。
"剑是拿来杀的……"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教了沧海八年,把沧海教成一把杀人的剑。可沧海,不想当杀人的剑。"
"沧海想守东西。"陆尘低声说,"他教不了。所以他就把剑,毁了。"
他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大。"岩碎的声音,在发抖,"俺的手,也痒……"
"忍着。"
"老大,俺忍不住……"岩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俺看不下去了……"
"忍着。"陆尘说,"我也忍不住。可我们答应了。"
"……"
"他要是倒下了,我们冲上去,把他背回来。"陆尘说,"他没倒下之前——我们,看着。"
风从谷地吹过,带着血腥气。
六个人,站在阵线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的道印,"看"得清清楚楚——李沧海的剑骨,裂了七道缝。每接一剑,就多一道。
"七道……"陆尘在数,"还差两道,就回到五年前了。"
可他还在冲。
"为什么……"陆尘的喉咙,干得像砂纸,"他明明知道打不过……"
"因为那是他的剑。"苏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剑修,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跪。"
"……"
"他跪了五年。"苏清寒说,"今天,他不跪了。"
"跪了五年?"唐小夭没听懂,"沧海哥什么时候跪过?"
"跪过。"苏清寒说,"他自己不记得了,我记得——那年废剑冢,他刚被废了剑骨,爬着去找人,没人理他。他在山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想求宗门给他一碗药。"
"……"
"后来他站起来了,把那碗药,砸了。"苏清寒说,"他说,他这辈子,再不跪任何人。"
"那是他说的。"陆尘说,"今天,他还站着。"
"铛——!!"
古剑,又一次被震飞。
谷地四角的人,已经不敢看了。
"这、这不是师徒吗……"有人小声说,"怎么打成这样……"
"嘘!!你懂什么!!"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你没听见吗——那老头,当年把他徒弟的剑骨碎了!今天又追着打!"
"那七个人怎么不帮忙?!"
"你没看见吗——是那个拿剑的不让!"
"……"问的人沉默了。
他看着谷地中央,那个一次次被震飞,又一次次站起来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的骨头,也在疼。
李沧海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十丈外的古剑。
他的手,在抖——左手虎口,也裂了。
"站不起来了?"玄剑长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站不起来,就跪着说——说'我错了,我不该练剑'。为师,可以饶你。"
"……"
李沧海没有回头。
"我没错。"他说,"我练剑,也没错。"
"捡起来。"他对自己说,"捡起来。"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古剑。
古剑在他手里,又嗡了一声。
这一次,嗡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认主,是应和。
像一把剑,在等它的主人,重新握住它。
他转身,面向玄剑长老。
他的身后,是谷地。谷地后面,是山。山后面,是天。
他一个人,站在天地之间,握着剑。
一字一句:
"我不倒,剑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