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行路(求追读,求月票)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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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戏台至小院堂屋窗前的这一段路,丁零走得还算顺利。
但周羊观瞧着四外情形,心中有些担忧——随着死去的村民不断尝试拉扯鬼蜡烛光照下的丁零,丁零虽一时没有危险,但那根鬼蜡烛却在加快燃烧着。
只这一段路,本就只剩巴掌长的鬼蜡烛,便烧去了小半截!
照此推算,鬼蜡烛绝支撑不到戏班行至桥边!
这还是戏鬼未露面的时候!
待丁零将‘听谯楼已报初更’这句词唱罢,钟馗已被灯鬼引着,进了院落,站在堂屋门下。
灯鬼前去敲门。
看客们或挤在门口,或扒上墙头,将整个院子围得密不透风。
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
“笃!笃!笃!”
寂静夜里,三声门响。
一阵梆子声随之跟上。
原本黑漆漆的窗户,忽被烛光映亮。
窗间留下一个女子的剪影。
那女子以手贴着面颊,唱得凄凉:
“听谯楼,早已报初更;
“刁斗无声寂静。
“我是孤儿寡女;
“是何人叫我门庭?”
戏声犹有余音,萦绕在院落中,久久未散。
这边厢堂屋正门已然敞开。
灯鬼举灯隐在角落,钟馗立在门前阶下,正与拉开门的钟妹相见。
常大丰面上敷着胭脂,一副闺门旦的扮相,他身形瘦小,扮成女子之相,倒也合适。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俱是小家碧玉的仪态。
哪怕是周羊仔细观瞧,一时之间,竟也未能看出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是由常大丰那样阴狠老者扮成!
他听丁零说过,常大丰在戏班多演净角,各种神鬼戏里附带的杂耍活计,常班主都甚为精熟。
怎么现下常大丰扮演旦角,竟也如此传神?
——此绝不只是因为常大丰运用了胀相厌神!
常大丰就好似钻研旦角许多年月一样,久日浸淫此中,几个动作,便能叫戏上身。
真个给自己扮上,露面唱戏的常大丰,令周羊一时震撼。
庭院间,兄妹二人见了面。
钟馗将自己离家以后的身世变故,俱讲给了钟妹。
后又提及自己将妹子许配于杜平之事。
商定妹子的婚事,钟馗即送妹启程。
《钟馗嫁妹》这一出戏,至此正式拉开大幕。
“与我把车轮马足;
“匆匆的躜此行。
“旌旗掩映;
“烧香烛引纱灯。
“听鸾凤和鸣;
“响龙箫敲象板鼍鼓凤笙;
“一声声乐声。
“暖溶溶,春霭霭百媚自生。
“伞儿下驴儿上坐着个钟将军;
“车儿中载着个弱质娉婷。”
丁零护送着常大丰,似骑着驴儿般身形微晃,口中唱着戏词。
常大丰戴上了红盖头,身形一颠一颠,正像是坐在马车中。
大了厌举灯引路,领着两人走下了高岗,步上村间主路。
路两旁,死去的大梁子村民夹道相迎。
死者们时下都随车队缓缓前行。
它们未再试图伸手去抓鬼蜡烛照映下的丁零和常大丰,倒叫周羊松了口气。
黑沉沉夜里,便只有丁零的唱戏声。
这阵戏声响过许久,又一阵戏声,从死人堆最后头次第传来,男女老少的不同声音,一句跟着一句地唱和着,最终组成了整个戏曲唱段:
“与我把车轮马足;
“匆匆的躜此行。
“……
“伞儿下驴儿上坐着个钟将军;
“车儿中载着个弱质娉婷。”
唱到最后一句‘车儿中载着个弱质娉婷’之时,那戏声已抵临钟馗背后。
其声似男似女,难辨雌雄。
无以言喻的邪异感,从戏声中直透发出!
一只干枯腐臭的手掌,骤然搭上了钟馗的肩膀!
鬼蜡烛的火光,也未将这条胳膊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