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宿舍区鬼影 (第2/2页)
妇女影子正对着他站立的方向挥手,嘴型开合,似乎在呼唤什么。
空气里弥漫起一阵阵并不存在的饭菜香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和肥皂的气息。
孙煜咬着牙,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神智的清醒。
他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无视一切干扰,直线朝着那根烟囱和煤渣堆的方向前进。
周围的残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在他坚定不移的步伐前无声退开、消散。
终于,他站在了锅炉房前。
这是一栋相对高大的红砖建筑,墙壁被经年累月的煤烟熏得漆黑,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半边已经脱铰,歪斜地挂着。
门上的小窗玻璃碎了大半。
就在他伸手推向铁门的瞬间,门内原本该是漆黑一片、堆满废料的景象,猛地被一片刺眼的、带着稳定嗡嗡声的明亮光线取代!
幻觉瞬间升级。
锈蚀的铁门在他手中触感依旧冰冷粗糙,但门内的世界却彻底变了样。
一个灯火通明、布满各种陌生仪器的临时指挥所出现在眼前。
墙壁上钉满了大幅的矿区地图和复杂的图纸,长长的木桌上摆着几台老式的、带着绿色屏幕和噼啪作响键盘的终端机,还有手摇电话、图纸、记录本、搪瓷缸子。
几个穿着藏蓝色或灰色七八十年代工装的人影在房间里快速走动,忙碌着。
他们的面容依旧模糊,但动作和姿态却比外面的残影生动了许多,带着明确的意图和情绪。
一个身材瘦高、戴着深度眼镜、袖子挽到手肘的男人影子(从他激动的姿态和周围人隐约的称呼“秦工”来判断,大概就是日志里提到的秦研究员),正站在墙上一张最大的矿区地图前,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房间里另一个负责人模样的影子——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嘴巴快速开合,虽然没有清晰的声音传出,但那肢体语言充满了说服的急切和焦躁。
孙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可能是最接近当年真相的“记录”。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过去,忽略那些闪烁的仪器指示灯和走来走去的模糊人影,死死盯住“秦研究员”手指的方向。
手指有力地戳在地图上,不是在矿区内,而是落在了矿区外围,距离此地数公里外的一个点。
孙煜竭力辨认地图上褪色但勉强可辨的印刷小字——“废弃水文观测站”。
秦研究员的影子嘴唇快速翕动,手又在观测站和地图上另一个代表“基座”的圆圈之间来回比划,似乎在强调某种联系或差异。
但那个负责人模样的影子(身形更敦实,背着手)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决。
他没有去看废弃水文观测站,而是抬起手,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地、几乎是戳刺般地,按在了地图上那个醒目的、代表“基座”的红色圆圈中心!
他的嘴巴也在动,看口型似乎在说“……这里……关键……必须……”
秦研究员的影子似乎更激动了,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激烈反驳的动作。
就在这时,整个幻影指挥所猛地开始剧烈波动!
如同信号受到强烈干扰的电视画面,所有的光线、人影、仪器都开始扭曲、拉伸、出现雪花般的噪点。
嗡嗡的背景音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秦研究员那激动挥舞的手臂和负责人摁在地图上的手指,在扭曲的光影中定格了一瞬,然后——
“嗤啦”一声,如同断电。
所有光亮、人影、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重新被黑暗和破败填满。
冰冷、空旷、堆满杂物和煤灰的锅炉房真容显露出来。
巨大的锅炉铁壳锈穿了好几个大洞,管道断裂,地面上积着厚厚的黑灰。
刚才那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且带着明确信息指向的集体癔症。
孙煜靠在冰凉的门框上,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刚才那短暂而信息量巨大的幻影冲击,比直面怪物更让他心神震颤。
分歧……当年勘探队内部就有分歧!
秦研究员认为关键在废弃水文观测站?
而负责人坚持“基座”才是核心?
这和他之前在地下室看到的报告结论似乎有微妙的不同……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暂时无法厘清的疑问压下。
当务之急是找到备用出口。
他打起精神,开始仔细搜索这个真正的锅炉房内部。
昏黄的天光从破窗和屋顶漏洞漏进来,勉强照亮满目疮痍。
就在他绕过那个巨大的报废锅炉,走向锅炉房最内侧角落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是砖石,不是朽木。
孙煜立刻蹲下身,用袖子拂开地面上厚厚的煤灰。
几枚烟头暴露出来。
他捡起一枚,凑到眼前。
过滤嘴是陌生的牌子,不是749局后勤部门统一配发的那种。
烟蒂被踩扁不久,残留的烟草丝还没有完全被湿气浸透变黑。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这不是幻影的残留物,这是新鲜的,最多一两天内的痕迹。
他迅速扩大搜索范围,很快在旁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揉成一团的银色包装袋——某种高能量压缩食品的包装,同样不是局里的制式补给。
还有一个空的扁形水壶,军用水壶的样式,但磨损痕迹很新。
最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小块冰凉、坚硬、边缘锋利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从煤灰中抠出来。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
材质沉重,颜色是一种暗哑的深灰色,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而非机械加工的纹路,纹路复杂,隐隐构成某种难以理解的几何图案。
碎片边缘锋利异常,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碎片一角,沾着少许暗红色的、粘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
孙煜将碎片举到眼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端详。
这不是寻常的钢铁或合金。
那种纹路,那种质感……他从未见过。
而那污渍……
他伸出食指,极其谨慎地,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污渍的边缘。
粘稠,微湿,带着一丝淡淡的、铁锈混着别的什么的腥气。
不是油漆。不是机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了749局,除了可能存在的“它们”,还有第三方。
最近,就在这一两天内,有人来过这里。
他们抽烟(非制式烟),吃自己的补给,并且……可能发生了冲突或意外,遗落了这块沾着未干涸血迹的奇特金属碎片。
是谁?
他缓缓站起身,将烟头、包装袋和那块冰冷的金属碎片紧紧攥在手中,目光穿透锅炉房破败的门框,投向外面已然完全被暮色笼罩、鬼影幢幢的废弃宿舍区。
风声呜咽,远处那些褪色的残影似乎又在蠢蠢欲动,发出模糊的嘈杂低语。
备用出口的位置,在他脑海的地图中清晰标出。
但此刻,离开的路,似乎比进来时,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他深吸一口带着煤灰和夜晚寒意的空气,将所有的发现和疑问死死压入心底,转身,向着锅炉房深处那标注为出口的黑暗甬道入口,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