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副本降临 (第2/2页)
乎也戴了什么冠帽,沉甸甸的。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皮肤似乎更白皙了一些,指节分明,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按在冰凉光滑的红木书桌边缘。
书桌上,摊开着一份奏折。
纸张是微微泛黄的宣纸,墨迹乌黑发亮,显然刚写就不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落在那些遒劲有力、却透着一股偏执与愤怒的笔迹上:
“……臣伏请陛下明察!阿云一案,大理寺、刑部乃至御史台,多有徇私枉法、曲意回护之嫌!主审官吏,或受财货,或畏权势,竟欲以‘和奸’定谳,轻纵弑夫重犯,此非仅乱一法案,实乃动摇国本,悖逆人伦纲常!臣司马光,冒死泣血以闻……”
司马光?
孙煜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连同“阿云之狱”,如同两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闸门。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不是系统的灌输,更像是一些散乱的、带着强烈情绪的画面和声音:
——金銮殿上,一个身着紫袍、面容瘦削刚硬的中年官员(那是王安石?
),正激昂陈词,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一位白发老臣(那是文彦博?
)的鼻子,声音洪亮而充满压迫感:“……妇人阿云,于服丧期间谋杀亲夫未遂,按律当斩!然其情可悯,其境堪怜!岂能以严刑酷法一概而论?法理之外,亦有人情!此案当细究其由,明辨其心……”
——深夜书斋,烛火摇曳。
自己(司马光?
)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笔锋如刀,字字如血:“……安石之论,看似仁厚,实则祸根!若人人皆可借口‘情有可原’而脱罪,则律法威严何在?纲纪伦常何存?此风一开,天下必乱!阿云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觥筹交错的宴会角落,几位同样身着朱紫官袍的同僚低声交谈,眼神闪烁:“……光兄执拗,然王相势大……此事,难啊。明日朝会,怕是……”
——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透过记忆的迷雾,锐利、坚定,却又充满了一种近乎顽固的冰冷光芒。
那是“司马光”的眼睛,也是此刻,映照在书桌边缘一方铜镜模糊光影里的,他自己的眼睛。
纷乱的记忆冲击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官服下的身体渗出冷汗,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影”呢?
他立刻察觉到,与玄猫的契约链接还在,但变得极其微弱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帷幕。
他尝试在心中呼唤,只得到一丝微弱但稳定的回应,表示“影”仍在附近,但受到极大限制,无法轻易现身或传递清晰信息。
(压制……果然强烈。)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副本提示音,如同直接在颅骨内敲响的丧钟,再次降临:
【主线任务:在朝堂辩论中存活并推动‘司马光’派系观点占据上风。
副本内死亡,现实灵性重创。
开始。】
存活……占据上风……
孙煜缓缓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光滑的奏折边缘。
墨迹未干,指尖沾染了一丝微凉湿润的墨痕。
他环顾这间属于“司马光”的书房。
书架林立,典籍浩繁,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铜兽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
一切都那么真实,触手可及,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规则般的僵硬感。
A级难度。朝堂辩论。
对手是……王安石。
他抬起手,看着身上这身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宋代官服,又看向镜中那张融合了司马光的刚硬与孙煜自身戒备的陌生脸庞。
外面,天色渐亮。
隐约传来远处宫墙内隐约的钟鼓声,悠长而肃穆,预示着某个重大仪式的开始。
朝会的时辰,快到了。
孙煜最后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将那份弹劾奏折小心卷起,握在手中。
触感坚实,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他深吸一口书房内沉静的空气,迈步,推开那扇雕刻着繁复纹路的沉重木门。
门外,是沐浴在淡青色晨光中的庭院回廊。
几个穿着灰色仆役服饰、低眉顺眼的人影早已垂手侍立等候,见他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毫无生气,如同设定好的傀儡。
“大人,轿已备好。该入宫了。”为首的一名老仆声音平板地禀报。
孙煜——此刻,他必须彻底成为“司马光”——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一点属于孙煜的、冰冷的计算光芒,如同潜伏在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走向那顶等候在庭院门口的、朴素的青呢小轿。
这场以历史为幕布、以生死为赌注的“辩论”,即将开场。
而他的对手,那位以变法铁腕和犀利辩才著称的“王安石”,或许正在另一条通往皇宫的路上,磨砺着同样足以致命的言辞之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