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隐匿的会面 (第2/2页)
…
他想起“阿云之狱”中步步为营的挣扎,想起被狱卒标记的阴冷,想起朝堂上唇枪舌剑的凶险。
但与合成音描述的相比,那些似乎都成了“温和”的预习。
段崇刚说得对。
他没有经验。
他缺乏的,正是这种在完全无序、人人自危的环境中,瞬间判断敌友(或许根本没有友)、果断取舍、并且活下去的“本能”。
而训练的第一步——“学会在‘注视’下行动,并识别‘注视’的来源”?
孙煜眼神一凛,立刻关闭了播放器。
他没有急着销毁东西,而是再次全力展开灵性感知,同时,“影”从他脚下阴影中悄然蔓延出去,如同墨滴入水,无声地覆盖向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天花板、承重柱阴影背后、以及刚才他进来的窗户附近。
没有异常。
但他不敢大意。段崇刚不会无的放矢。
他按照字条指示,先是将字条撕得粉碎,然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高温点火器——这是为了应对类似情况准备的。
幽蓝色的火焰喷出,将纸屑瞬间烧成灰烬,连一丝青烟都未完全升起,就被他灵性引导着散入空中尘埃。
接着是那台播放器。
他卸下磁带,用同样的火焰将塑料磁带壳和里面的棕色磁带条烧熔、碳化。
播放器外壳坚硬,他将其用力摔在地上,然后捡起一块锈蚀的铁管,狠狠砸了几下,直到内部电路板裸露、元件破碎。
最后,浇上少量高度数酒精(帆布包里另一件“小工具”),点燃。
火焰噼啪作响,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孙煜毫不留恋,转身就朝着仓库另一侧一个更大的破损缺口走去——那不是他进来的路。
就在他脚步刚刚踏出仓库阴影范围,踩在仓库外长满荒草的水泥空地上时——
左臂内侧,那曾经被狱卒诅咒标记过、虽已痊愈却留下极淡灵性记忆的位置,骤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针轻轻刺入的悸动!
几乎是同时,“影”的意念在他脑中尖啸:(注视!
来自脚下阴影!
残留印记!
孙煜猛地低头,瞳孔收缩。
在他刚刚站立、销毁播放器的位置附近,干燥的水泥地面缝隙里,那些被仓库阴影笼罩的角落,此刻正浮现出几缕极其淡薄、正在飞速消散的暗红色纹路!
那纹路……扭曲、繁复、嵌套着几何图形,核心是一个微型的、如同邪恶眼睛般的标记!
与他母亲留下的金属碎片上的标记,高度相似!
但更加抽象,更加充满“观测”与“锁定”的意味,而且颜色是暗红,而非碎片的黑洞漩涡状。
这不是诅咒。这是标记,是……某种远程观测法术留下的“锚点”!
从他进入仓库开始,不,甚至可能更早,从他离开安全屋,或者在他决定前来仓库时,他就已经被锁定了!
这个印记一直潜伏在阴影中,如同一个沉默的、恶意的眼睛,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完成“销毁”动作,离开核心位置,印记才因为能量耗尽或主动撤销而开始消散!
段崇刚的“训练第一步”,原来是指这个!
冷汗瞬间浸透了孙煜的内衫,但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或四处张望,那只会暴露他已经察觉。
他维持着正常的步速,继续走向远处的荒草丛,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会面(如果听一段录音也算会面),正要离开。
但他的灵性,却在印记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刹那,如同最灵敏的触须,轻轻拂过那残留的暗红色纹路。
一股微弱、但尖锐如针的“被注视感”顺着灵性反馈回来,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东南方向。
城市东南角。
那个方向……有张国庆的办公室,有749局的数据分析中心,还有……关彤之前提过的、张国庆身边那位气息诡异的“顾问”可能的活动区域。
猜测被证实了。
锁定他的,果然与那股潜藏在749局内部、与母亲精神崩溃相关的第三方势力脱不开干系。
段崇刚不仅是在训练他识别注视,更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揭示敌人的存在和大致方位!
孙煜的身影没入荒草丛,迅速远离仓库。
他没有选择返回市区的常规道路,而是凭借着之前研究地图的记忆,朝着相反方向的城乡结合部摸去。
那里有错综复杂的旧城排水管网入口。
他找到一个半掩的、散发着污秽气味的管网检修井,掀开沉重的井盖,毫不犹豫地滑入黑暗、潮湿的地下世界。
“影”的力量包裹着他,减轻下坠的冲击,并提供着黑暗视觉。
地下管网阴暗潮湿,水流声在巨大的管道中回荡。
视觉受限,但听觉和嗅觉被放大。
污水的腐臭、铁锈的腥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陈旧化学品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感官。
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杂物,触感令人极度不适。
但这里是绝佳的隐蔽所。
厚厚的土层和混凝土能屏蔽大部分追踪信号,错综复杂的管道提供了无数条路径。
孙煜在管道中快速移动,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仔细回味着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丝“注视感”。
不是持续锁定,更像是定时触发或者基于他完成某个动作(销毁证据)后的回传确认。
这意味着施术者可能无法实时监控,但能知道他来了,做了“该做”的事,然后离开。
这更像是……一种确认程序。
确认他收到了信息,并且按照要求处理了。
段崇刚知道会被监视吗?
他肯定知道。
他甚至可能利用了这一点。
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是演给那个“注视者”看的。
而训练的内容,就藏在这场表演和事后的察觉之中。
孙煜在一个相对干燥的管道岔口停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管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地下世界的阴冷暂时驱散了后背的冷汗。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微型信号***,打开。
虽然在地下,***效果有限,但能提供一层额外的心理安慰。
然后,他取出那部与关彤单向加密联系的设备。
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
他手指飞快敲击,编写了一条信息。
内容经过多重算法伪装,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串乱码夹杂着几个无关紧要的医疗术语。
“体检报告已阅,需复诊,东南方向。”
点击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同样经过伪装,但孙煜能解读。
一个加密坐标。附言只有七个字:“静养期间,勿动。有访客。”
坐标指向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偏僻街区,不是他现在的位置,也不是他原本的安全屋。
“有访客”……
孙煜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静养观察,果然升级了。
不是简单的“召回分析组”,而是直接派人到了他住处附近监控,甚至可能……守株待兔。
关彤在警告他,不要回去。
他关掉设备,塞回帆布包。加密坐标已经记在脑子里。
地下管道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滴声和老鼠窜过的窸窣声。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孙煜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没有朝着出口方向,也没有前往关彤给的坐标方向,而是转身,向着管网更深处、更复杂的黑暗区域,无声地走去。
影子在他脚下如活物般蔓延,为他探路,吞噬着可能的声音和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