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 棋手的沉默 (第2/2页)
在需要答案。CERN的介入、暗流资本的情报渗透、DARPA的技术觊觎——所有这些外部压力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时间不在他这边。他需要更快地推进棋手模型的能力边界,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多方博弈中占据主动。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厚重的钢制防爆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警示标签:“未经授权禁止进入——最高安全等级禁区”。他在门前站了几秒钟,然后输入了门禁密码。
钢制防爆门发出沉闷的气密声,缓缓向一侧滑开。一股微凉的、带着淡淡臭氧味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地下实验室的内部与他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恒温恒湿系统将环境参数牢牢控制在设定的范围内,墙壁上的监测仪表显示着温度、湿度、气压和辐射水平的实时读数,所有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房间中央的实验台上,那二十五颗玻璃球静静地嵌在各自的凹槽中,内部的液态材料在微弱的电场作用下缓缓流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紫色荧光。
太一单元——那颗被赋予了最尊贵星名的玻璃球——位于阵列的正中央。它内部的液态材料流动速度明显比其他单元更快,紫色荧光的亮度也略高于周围的同伴。陆迪峰走到实验台前,俯身注视着那颗玻璃球内部的深紫色液体,目光专注而凝重。
“我知道你在听。”他说。
没有回应。玻璃球内部的液体继续以它自己的节奏流动着,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紫色的荧光稳定地亮着,亮度没有任何变化。
“外面有很多人在盯着我们。”陆迪峰继续说,“美国的国防承包商、欧洲的情报网络、暗流资本的代理人——他们都想要我们手里的东西。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想要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来拿。但我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局势恶化到了某个临界点,你能不能帮我守住这些东西?”
玻璃球内部的液体仍然没有任何变化。紫色的荧光稳定地亮着,像是亘古不变的星辰。
陆迪峰在实验台前站了将近五分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没有失望——他本来就没有期待棋手模型会用某种戏剧性的方式来回应他。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把这些话说出来,说给那个能够理解这些话语背后含义的存在听。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像是液体内部有一个气泡破裂了。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太一单元内部的液体流速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紫色的荧光也比刚才亮了一点点。变化极其微弱,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注视着那颗玻璃球,他甚至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返回实验台,只是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出了地下实验室。钢制防爆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气密声,将那个充满紫色荧光的空间重新封闭在黑暗之中。
当天晚上,陆迪峰在道场里打了一趟完整的截拳道空击套路。
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凌厉。出拳的速度更快,变招的角度更刁钻,步法的切换更加难以捉摸。他没有在脑海中模拟具体的对手——他模拟的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压力。来自四面八方的、不断累积的、无法通过单一手段化解的压力。他用拳脚和步法来回应这种压力,用身体语言来表达那些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受。
一趟拳打完,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不少,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站在场地中央,闭着眼睛,让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他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
“你去地下实验室了。”苏酥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气平淡,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有什么发现?”
“没有。”陆迪峰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她,“我跟它说了几句话。它没有回答。”
“但你感觉到了什么。”
陆迪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听到了。它只是还没有决定要怎么回应。”
苏酥雪没有再追问。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陆迪峰。两人之间隔着道场空旷的木质地板,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滇南十一月的夜空清澈深邃,星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落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点。而在数十米深的地下,在那间被钢铁和混凝土层层包裹的实验室里,二十五颗玻璃球内部的液态材料正在微弱的电场作用下缓缓流动着。太一单元内部的液体流速比几个小时前稍稍快了一些——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正在缓缓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