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家 (第2/2页)
"那你这是利秦国?!"韩非也不认同。
"大王没意见就行。"韩沥直接摊开手。
韩非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无语地气笑了。
"好好好!"韩非点点头,语气冷下来,"看我怎么回去处理这件事!"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紫衣的下摆在青石地上扫过,脚步声一步比一步重,几步就进了后院,拐过月门,不见了。
韩沥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偏过头对韩重吩咐了一句:"到时候去给我九哥送几壶好酒吧。"
韩重点头应下。
叶腾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点僵。他看了看韩非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韩沥,最终拱了拱手:"未经主人允许,就此借住,实乃无礼也,现在叛乱已平息,腾这就离去。"
"没必要。"韩沥摇了摇头。
他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在焰灵姬靠着的廊柱旁停下:"至少短时间内没必要,秦王愿意接受我的绥靖策,但是不代表三晋之地的使者不会受到刁难,势必要全赶走,并遣使谴责的。"
"在此之前。"韩沥对叶腾说道,"你们先住下——我也欢迎你们住下,直到秦王下令赶人走为止——住我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暂时无人找韩使的错处。"
叶腾想了想,微微点头:"听十四公子所言,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我听公子您的,就先行告退歇息了。"
随即行礼,转身告退。
等叶腾也走了,韩沥才看向卫庄:"你要不要去安抚一下我哥?"
"哼!"卫庄冷笑一声,"难道让秦国出手废掉姬无夜真的是一桩好事吗?他会想明白的。"
"我知道。"韩沥点头,"但他要是一时转不过弯——"
"我不负责做这种照顾。"卫庄直接冷傲地转身离去了。
玄金色的袍角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人已经出了院门。
"嗯……"韩沥不得不摇摇头。
这人,一个比一个犟。
他转过身,看向弄玉:"冬儿姑娘已经被转移走了是吧?"
"是的。"弄玉认真地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红……红姐姐,她……她也要求一起被带走了。"
"她没有意见吧?"韩沥问。
"没有。"弄玉微微一怔,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她似乎早有所料,然后就离去了。"
"哼!"
焰灵姬忽然冷哼了一声。
韩沥转头看她。
她还靠在廊柱上,但身子已经站直了,一只手叉在腰上,眼睛里那点懒洋洋的光全收了,换成了明晃晃的不高兴。
"你这时候管她干什么?!"焰灵姬盯着韩沥,"你觉得招惹这个疯女人进入我们这个团体会有多好吗?我看啊,日后不知道得多鸡飞狗跳呢!"
说完一转身,黑发甩了个弧,人已经进了正堂,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唉……"韩沥苦着脸,"也许我真的太喜欢结交能人了。"
"恐怕不止是结交能人吧?"梅三娘忽然揶揄了一声。
韩沥转头看她。
"你又知道什么了?"韩沥调侃地看着她。
"没什么,"梅三娘转身就走,甩下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背影很快也消失在了正堂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韩沥、白凤和弄玉。
韩沥的嘴角还噙着点笑,但看向白凤的时候,那笑已经淡了。
"你先去休息吧。"他拍了拍白凤的肩膀,"红鸮和所有百鸟杀手都死了吗?"
"是的。"白凤点头。
他站在阴影里,白衣上的灰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斑驳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话要说,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有影响吗?"
"说没有不可能。"
白凤的眼神一黯。
"不过,死人比活人有个好处就是无法争辩——这次红鸮确实乱来了一些,所以幸好他死了,好歹给将军一个转圜的余地。"韩沥安慰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虽然墨鸦一定会被迁怒,但我们也保证了将军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权势和生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需要还人情,还我的人情了。"韩沥恹恹地叹了口气,"不过……只能看看他会不会理智了。"
白凤微微失落地点头,没再说什么,一个轻跃,人已经上了屋顶,消失在夜色里。
韩沥最后看向弄玉。
她站在台阶下,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公子,我还要进宫吗?"她问。
韩沥眨了眨眼睛。
"随着侯爷落败。"他说,语速不快,"虽然我本人是不能完全弃太后不顾——毕竟为了你我答应会撑她,但此刻你确实自由了,毕竟如无意外,嫪毐的人应该要把住在甘泉宫太后寝殿的宫人都杀光的。"
他笑了笑。
"你在秦宫里……算个死人了。"
"这不好笑,公子。"弄玉认真地说,"昨天真死了太多人。"
"唉……"韩沥叹了口气。
他看着弄玉,看着她手里那块被攥皱了的帕子,看着台阶上还残留的、没被水冲干净的血迹。
"宫廷,就是这样,一朝得势就仗势欺人,虎落平阳被犬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认真地看着弄玉。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送你去宫廷做事了,没必要了。"
"公子……"弄玉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先在弈棋馆继续教乐吧,如果……有需要我回去,我就回去。"
"我说了——"韩沥还想坚持。
"乐者也有乐者的尊严。"弄玉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一首曲子必须奏完才能弹下一首曲子,不然乐曲不好听了。"
说完,她对韩沥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正堂的转角。
"怎么感觉我的门客变得不是犟种,就是有这样那样的小性子了?!"他不解地看向韩重。
"也许……"韩重叹了口气,"很多时候您不在,他们必须要自己思考做决定吧。"
"嗯,也行吧。"韩沥只能点点头,"多想是好事,我应该鼓励这样。"
他迈步朝正堂走去,走到门槛前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韩重一眼。
"先给我准备点吃的吧。"
"过会就好。"韩重应道。
他看着韩沥跨过门槛,走进正堂,那个背影被堂内的烛光照亮,又慢慢没入阴影里。
韩重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了。
"很高兴见到你回来公子,不过——"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您确实有的忙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没散尽的焦糊味,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春天的土腥气。
韩重转身,朝伙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