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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谁的祭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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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谁的祭司?(下) (第1/2页)

    等祭司们七手八脚地将那只倒地的祭品搬回神殿后,肠占师走了出来,他奉皇帝的命令,切开这匹死马的肚子,观察它的内脏以确定吉凶,但当马儿的肚腹被打开,内脏流出来后,肠占师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如果神祇拒绝了祭司候选人,甚至对此感到愤怒的话,祭品的内脏是不会那么干净的,流出来的血也会发黑(小声,就像是克劳狄乌斯遭受过的那样)。

    但他们现在看到的是纯净透亮、颜色赤红、热气腾腾的血,内脏也是光滑而又完好。按理说,经过了那么多次碰撞马儿的骨头和内脏肯定有损伤,但并没有,它仿佛是在睡梦中去世的,除了那撮被布鲁斯扯下来的鬃毛之外如生时般的毫无瑕疵。

    马尔斯的大祭司迷惑了,他回到祭坛前,高举双手,寻求答案——他也是克劳狄家族中的一员,血缘有些远,但因为他曾经数次担任统帅,击溃敌人,马尔斯还是很喜欢他的,也就是为什么他敢于在此时向马尔斯恳请确切的神谕。

    马尔斯却始终缄默不语,他静静地待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尊真正的青铜雕像。

    “那么……我们还要奉上第二只祭品吗?”马尔斯的大祭司为难地问道。

    克劳狄乌斯神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第二只祭品当然没有第一只祭品来得完美,它同样是匹白马,但尾巴梢上沾了一点灰色,腿上也有一些颜色较深的斑点,但这次马尔斯的拒绝更明显了,这匹祭品哪怕被灌了一整桶的葡萄酒,依然精神奕奕,死活不愿意乖顺地躺在祭坛上,马尔斯的大祭司都快哭了。

    鸟占师走了出来,他仰望天空,希望能找到一些征兆来表示这场祭祀是否应该继续下去,但他随即便看见了一只羽翼宽大、威风凛凛的兀鹰正从他的头顶掠过,飞向了东方,这是标准的吉兆,表示马尔斯对这个祭司人选非常满意,他很喜欢这个少年人。

    既然如此的话,他为什么不愿意满心欢喜地收下祭品,让这场冗长的仪式结束呢?

    鸟占师一脸无奈地回到了神殿内,告诉了众人这个情况。

    民众们也已经看到了那只兀鹰,于是原先的议论声又再次响了起来,“或许是参与献祭仪式的人当中……嗯,有马尔斯讨厌的人……”

    说这句话的人笑容诡异,他的同伴懂得他的意思,便下意识地反驳,“但又不是那个讨厌的人要成为祭司。”

    克劳狄乌斯无疑正是马尔斯最不喜欢的那种人,又老、又丑、又弱,丝毫没有军事天赋。虽然说他有着“布列塔尼库斯(不列颠征服者)”这个荣誉称号(这个称号后来被他谦逊地转送给了自己的儿子),但谁都知道真正在打仗的绝对不是他,他只不过是到那里处理了一些内政。

    祭司中也有不少人有着与民众同样的想法,他们将视线停留在了克劳狄沃斯的身上,只是没人敢建议让克劳狄乌斯先回去,让尼禄单独向马尔斯献祭。

    幸好此时,布鲁斯已经展示了他的可靠性。他率领着士兵,还有尼禄曾经的教仆,现在的武技教练之一欧迈尼斯,连同几个临时被召唤来的角斗士,不要命地按住了那匹挣扎不休的公马,咬着牙抬到祭坛上。

    公马的重量当然不轻,但六七个强壮的士兵和角斗士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就有点不对了。

    更不用说其中还有两三个属于神灵后裔的军官,譬如布鲁斯,布鲁斯还是马尔斯的祭司,马尔斯却没有给他丝毫优待,他不由得忧心忡忡地看向了尼禄。

    克劳狄乌斯却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料之外的决定。他退后一步,将孩子推上前:“向战神马尔斯献上你的祭品。”

    或许克劳狄乌斯当真如小阿格里皮娜所说,他确实有着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的成员们所没有的一些美好品质。

    尼禄没有犹豫,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他洗干净双手,为公马撒上掺盐的小麦粉,倾倒葡萄酒,而后接过了祭司奉上的短剑。

    “我在这里将这匹强健的骏马献给您,战神马尔斯!”

    他祷告完毕,将短剑举到耳后,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雷霆骤然自人类所无法望见的最高处打了下来!

    献祭仪式开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经过了一番波折后,已经是薄暮时分,天空都变成了艳丽的蓝紫色,黑夜女神倪克斯随时可能降临。

    整个罗马都看见了。

    这道径直从最高处击下的雷霆粗大、蜿蜒、分出无数如同触须般的分支,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而它带来的光更是让所有人一时间看不见其他的东西,只有光,只有这道白光。

    它准确地击中了马尔斯神殿的屋顶,从屋顶最上方的马尔斯小雕像(那也是一尊青铜雕像)陡直往下,贯穿了整座神殿——连同马尔斯的神像,又连接着击中了祭坛上的公马,还有站在公马前手持青铜短剑献祭的尼禄。

    最先发出一声惊叫的是布鲁斯,他就在尼禄的身侧,早在雷电击下之前,他便已经感觉到衣衫浮动,毛发直竖。他曾经在野外作战和狩猎,当然知道这是雷电即将到来的前兆,但今天明明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乌云和水汽,雷电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他不知道,但在倏忽之间,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沛然压力猛然袭来,让他根本无法动作,他只能站着,睁着眼睛——虽然只能看到那白光,但是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身边的尼禄被实实在在、的的确确的击中了,雷霆流窜在孩子的体内,从他的五官和毛孔中溢出。

    而布鲁斯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悲嚎。

    克劳狄乌斯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爱他的亲生儿子布列塔尼库斯,但对尼禄他也同样喜爱,甚至更愿意做后者的父亲,他想也没想地伸出双手——祭坛上的公马已经被击得表皮焦黑、身形枯萎,空气中甚至已经弥漫出了甜美的肉香。

    克劳狄乌斯看到尼禄完好无损,但他以为那是他的幻觉,是他不愿意承认事实而产生的假象。

    但他上前猛的一把抱住尼禄后,尼禄身上的织物纷纷落下,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灰烬——他身上的其他事物也无一例外的融化了,落在地上,变成了一滩滩的铜水、银水和金水。

    只有皇帝抱住的躯体依然是完整的,没有烧焦,没有变得灼热,没有皮肉翻卷。

    尼禄张开了自己的双手,他原先手持着的青铜短剑已在那道雷霆中融化为金属汁液,正从他的手指间滑落,滴在马尸上,顿时又升起了一阵青烟。

    克劳狄乌斯立刻退后一步,虽然他的双手依然紧抓着尼禄的肩膀,但这样他才能将尼禄完全看清楚。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尊依然完美无瑕的躯体,朱庇特的雷霆没有伤害到这个孩子半分,甚至进一步淬炼掉了他身上那些不足的部分,他变得更加完美了。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一个马尔斯的祭司用颤抖的声音高叫了一声:“双牙!”

    “双牙”在集市上指的是一只两岁的羊羔,但在这里指的是一种具有神圣意义的围墙,不清楚其中缘由的人会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它还有进一步的延伸,也就是“被雷击中的神圣之地”。

    此时的罗马人并不将雷电视为一种自然现象,而是把它看作朱庇特权柄和身体的延伸。

    也就是说,它就像是朱庇特的一根手指,当作为主神的父亲朱庇特投下雷霆的时候,那从天穹直接打进大地的雷电,就等于是一块脱离了他身体的部分躯体,朱庇特是神圣又伟大的,他身体的一部分自然也是如此,因此,雷霆所落下的地方就是朱庇特的圣地。

    在这个地方,祭司们会举行献祭仪式,献祭一只两岁的小羊,而后建造起坚固的墙壁,围住那块地方——被雷电击中的土地、树木、动物,甚至人的尸体都不能够移动,因为这是闪电消失的地方,也就是它的陵墓,他们要为他制造一个石头的祭坛,以杜绝人们窥视和触碰的可能。

    简而言之,就是要在雷电落地的地方制造一个封闭性的小型神殿。

    当这个祭司叫出“双牙”的时候,克劳狄乌斯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现在的神情,不知是羡慕还是欢喜,又或是惊骇、嫉妒——但最终,他哑着着干涩的喉咙说道,“去准备奉献给朱庇特的祭品。”

    朱庇特是否曾经留下过属于自己的子嗣,或许是有的,但这些神灵后裔很早之前便已经销声匿迹,不再出现。

    有人说在黄金时代结束之前,他们就被朱庇特接往奥林匹斯与众神共享安乐去了,这种说法被大部分人所接受,尤其是在现在的罗马,朱利亚、克劳狄的神圣始祖是维纳斯和马尔斯,如果出现一个朱庇特的后裔,朱利亚-克劳狄家族必然会变得非常尴尬。

    听到克劳狄乌斯的命令后,在场众人怔愣片刻后便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找寻来新的衣服给尼禄穿,也有人轻声安抚,更有人教导他应当如何向高坐在奥林匹斯山巅的朱庇特献祭——这个人当然就是克劳狄乌斯。

    此时他们没有乘坐战车,毕竟即将接受他们敬意的不再是战神马尔斯,而是朱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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