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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2章 雨夜里的旧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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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2章 雨夜里的旧棉鞋 (第2/2页)

 没有黑布鞋。

    没有钥匙放在鞋柜上的声响。

    没有那声熟悉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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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空欢喜

    老周修了将近一个小时。

    阿黄一直趴在藤椅旁边,一动不动。它的耳朵偶尔动一下——楼道里传来别的声音,它都会竖起耳朵听一听。但每一次都不是。

    老周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甩了甩手上的水。

    "修好了。"他对阿黄说,像在跟一个能听懂的人汇报工作。

    阿黄没理他。

    老周走到门口,换了雨鞋,拿起工具箱。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昏暗的客厅,藤椅,趴在椅子旁边的狗。

    "你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阿黄没有抬头。

    老周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也不指望有回答。他叹了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锁舌弹回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阿黄抬起头,看着关上的门。

    它站起来,走到门口,鼻子凑到门缝底下。

    门外传来老周的脚步声——塑料雨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啪叽啪叽,和那个声音完全不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远。

    楼道里又安静了。

    阿黄趴下来。

    这一次它没有趴在门缝边上,而是退后了一点,趴在了玄关的鞋柜旁边。鞋柜最底层有一双鞋——黑布鞋,鞋头磨出了白边,左脚的鞋底有一道裂纹。

    是老李的鞋。

    他走的那天早上穿着这双鞋,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鞋掉了一只。张婶后来从楼道里捡回来,放在了鞋柜里。

    阿黄把鼻子凑到鞋面上,用力地吸。

    味道还在。

    比藤椅上的淡,比枕头上的更淡。但还在。

    它把下巴搁在鞋面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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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回忆的碎片

    阿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那个脚步声听错。

    也许是雨声太大了,把别的声音都盖住了,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许是它太想听到了,想得太久,久到耳朵开始骗自己。

    它想起老李穿那双黑布鞋走路的样子。

    老李走路慢。他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张婶说过,老李年轻时是厂里的钳工,走路带风,上楼梯两步并一步。后来老了,腿脚不利索了,尤其是左腿,年轻时候被机器砸过,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走路就拖。

    所以他的脚步声是歪的。

    左脚拖地,右脚正常。沙沙闷,沙沙闷,沙沙闷。

    阿黄以前觉得这个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因为它意味着——老李回来了。不管多晚,不管刮风下雨,只要听见这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阿黄就知道,今天不会饿肚子了,今天有人给它挠耳朵了,今天晚上有人和它一起睡了。

    它想起有一次,老李加班到很晚。那天阿黄从傍晚等到半夜,趴在门口等得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那个声音——沙沙闷,沙沙闷——它一下子醒了,冲到门口。

    老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等急了吧?"他说。

    他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递到阿黄嘴边。

    阿黄叼着火腿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今天厂里赶工,晚了。"老李摸了摸它的头,"明天早点回来。"

    第二天他还是晚了。

    但阿黄不在乎。它只在乎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来了,就说明老李还在。老李还在,天就不会塌。

    ------

    七、雨夜的漫长

    雨下了一整夜。

    阿黄趴在鞋柜旁边,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它睡不踏实,梦里全是脚步声——沙沙闷,沙沙闷——它一次次弹起来,冲到门口,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雨终于小了。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连管道里的水流声都停了。阿黄趴在鞋柜旁边,眼睛半睁半闭,鼻子贴着老李的黑布鞋。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李回来了。不是被抬走的那个老李——是更早的老李。头发还没全白,背还没驼,走路还没那么拖。他推开门,黑布鞋踩在地垫上,蹲下来,张开手臂。

    "阿黄,过来。"

    阿黄扑上去。它闻到了烟草味、铁锈味、旧书页的味道。它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他粗糙的手掌摸着它的头,摸它的耳朵根。

    "好狗。"他说。

    阿黄在梦里呜咽了一声。

    它醒了。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泛着灰蓝色。雨停了,但空气里还是湿漉漉的。

    阿黄从鞋柜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趴下来。

    它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楼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它闭上眼睛,鼻子对着门缝。

    门外是潮湿的水泥味、邻居家的油烟、管道里隐隐的水声。

    没有烟草味。

    阿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的尾巴垂着,没有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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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清晨

    天亮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窗台上,照在那只旧茶杯上,照在藤椅的蓝格子布垫上。

    阿黄趴在门口,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那道光从橘红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不是。

    蹬蹬蹬。

    不是。

    沙沙沙。

    不是。

    阿黄听着那些脚步声来来去去,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每一次它都竖起耳朵,每一次它都失望地趴回去。

    它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辈子。

    它只知道,只要它还听得见,只要它的鼻子还能闻得到,它就会等。

    等那个沙沙闷、沙沙闷的声音。

    等那双黑布鞋踩在地垫上。

    等那句"阿黄,过来"。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看着门缝里那一线光。

    光在动。是楼道的窗户透进来的,随着太阳的位置慢慢移动。

    阿黄看着那道光,想起了很多个早晨。老李打开门,阳光照进来,落在玄关的地板上。老李站在光里,回头对它说——

    "走,出去遛遛。"

    阿黄摇了摇尾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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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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