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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民心与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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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民心与备考 (第2/2页)

“谁管你伤着没伤着。”顾念儿按着他的脉,眉头拧了拧:“心火旺,眼底下发青,这是连着多少宿没睡?要考功名,也得先留着命。”

    陈野张了张嘴:“……你认真的?”

    “你少来这套。”顾念儿松开手,从药箱里摸出一包药,塞给他,“安神汤,睡前冲一碗。喝不喝随你,横竖是医馆的药材,不收你的银子。”

    石头蹲在墙根下,笑得肩膀直抖。老周头捋着胡子,假装看天。

    顾念儿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听说你六月十二考?”

    “是。”

    “考上了,”她说,“记得到医馆来一趟。你欠我一顿酒。”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陈野蹲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包药。

    石头凑过来,压低声音:“东家,顾大夫闺名叫念儿,医馆里都这么叫。她给您把脉,还送药,俺看,这事儿有门。”

    “你再说一遍?”

    “俺说,这药闻着挺香!”

    老周头在旁边终于笑出声来。

    报名的时候,出了岔子。

    县学报名,规矩是死的:五名童生互保,一名廪生保结,银子二钱五。互保,陈野早拉好了人。县里四个寒门童生凑不齐报名费。他把人拢到一处,教了半个月的破题。几个人一合计,互保文书上按了手印。

    卡在廪生保结上。

    县学三个廪生,头一个就是张复礼张先生,教了二十年书,童生们见了都叫声老夫子。可今儿,张复礼坐在值房里,连保结文书都不肯接。

    “陈押司,”张复礼搓着手,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按例,廪生保结,须保的是清白良民。您……您代理县事,公务繁忙,学生怕担不起这个干系。”

    老周头在旁边直跺脚:“张先生!陈押司什么人品,您还不知道?他要是担不起,全县没人担得起!”

    “规矩是规矩……”张复礼低着头,就是不接话。

    陈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的时候,他瞥见茶馆的窗边,刘三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喝茶。

    他全明白了。

    回县衙,老周头气得直拍桌子:“赵满仓这是要断您的功名路啊!他算准了,您考不上,就一辈子是押司,一辈子压在他头上!”

    “他不算准。”陈野说。

    他让老周头把县学的学规和朝廷的功令都翻出来。老周头翻了半宿,翻出一卷落了灰的功令抄本。陈野接过来,就着灯,一页一页看。看到第三遍,他指着一行字,让老周头念。

    老周头念了,念完,愣了。

    功令上写得明白:边远州县,若无廪生具保,本县里正、保甲长联名具保,加押县学,亦得应考。

    “有这条!”老周头一拍大腿,“咱县穷,廪生少,朝廷早防着这一手呢!”

    “赵满仓不知道这条。”陈野说,“他只知道,银子能买通张复礼。”

    第二天一早,县学门口,又挤满了人。

    这回不光是童生。何里正来了,田老蔫来了,北沟村的保甲长来了,西河湾的里正来了,冯二柱的婆娘也来了。何里正手里捧着一卷纸,纸上按满了手印。有圆的,有方的,还有画着圈圈的——那是不会写字的人,按的手指印。

    “张先生,”何里正把联名状放在张复礼的桌上,“咱县六个村,五个村的里正都画了押。陈押司考功名,咱全县替他担这个干系。您要还嫌不够,老朽这儿还有半村的人,正在路上。”

    张复礼看着那卷纸,手抖了。

    他心里那本账,拨得比赵家的算盘还乱。

    赵家的话,是三天前递到的。刘三坐在他家的堂屋里,笑呵呵地说,张先生的租子,赵老爷免半年。条件就一条:县试的保结,别画。

    他当时没应,也没敢不应。他一家七口,种的是赵家的地,住的是赵家的房。赵老爷一句话,他就得卷铺盖。可满县的里正都画了押,他要是梗着脖子不画,往后在这县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教了二十年书,教出来几十个学生,没有一个当官的。如今他手里这支笔,头一回能写下一个官的名字。他忽然觉得,这支笔,比赵家的房契还沉。

    他当了二十年廪生,头一回见这样的阵仗。赵家的租子要紧,可他也得住在这个县里。他要是再不画这个保,明天满县人的吐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陈野站在人群外头,等张复礼抬起头来,才开口:“张先生,功令上有明文。保结的规矩,是防冒名顶替的。陈某人这张脸,全县都认得,想替,也替不了。”

    张复礼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保结文书上,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押司,”他写完,搁下笔,像是用尽了力气。“老夫子今儿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老夫子教书教了二十年,也盼着咱县,能出个像样的官。”

    陈野拱了拱手:“先生高义。”

    报上名,已经是五月底。

    夜里,赵家宅子。刘三弯着腰,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赵满仓坐在太师椅上,慢慢拨着算盘,珠子一粒一粒地响。

    “张复礼画了保?”

    “画了。满县的里正都按了手印,他不敢不画。”

    赵满仓没说话。算盘珠子又响了一阵,他忽然把算盘一推,珠子哗啦一声撞在一起。

    “画就画了。”他说,“他考得上,是他的本事。考上秀才,名分定了,他就得守官家的规矩。官家的规矩,才是咱手里的刀。”

    刘三没听懂,也不敢问。

    赵满仓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是白天到的,邻县钱县令的手笔。他拆开,看了两遍,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信上写的是:状子已递州府学正案前。学正苏慎,清流之属,生平最恨越权之吏。六月十二,他到县主考。那押司考得越好,越权的把柄,越攥得紧。

    他吹熄了灯。

    黑暗里,算盘珠子响了一声。极轻,极慢,像在给什么人记数。

    (第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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