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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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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香 (第2/2页)

是引子,方在柜底压着。货主说了,香方合一,才算药王阁真开门。」

    「方在哪个柜?」

    「他没说。」老齐摇摇头,「他只说了一句——那口柜,认得你。」

    陆远心里一沉。他忽然想起医院药房那口老药柜。最上层抽屉,夜半自开,黄纸四字:货到,柜归。

    香到了。方呢?

    老齐送他们出门。走到巷子口,老齐忽然叫住他:「后生。」

    陆远回头。

    「你师祖这辈子,把什么都算好了,就一样没算到——他托付的那口柜,会走。」老齐说,「香出齐记的门,是二十年来头一回。老河口码头上,想闻这味香的人,比想见药王阁匾的人还多。你走旱路,别走水路。」

    「齐掌柜,」陆远问,「师祖跟您提过那口柜?」

    老齐想了想:「提过一次。那回他喝了酒,说,齐老哥,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是一口柜。那口柜比人长情,人走了,它还记着。我说,柜子怎么会记着。他说,会。你往柜跟前一站,它就知道你是谁。」

    「后来呢?」

    「后来他再没提过。」老齐说,「我当他喝多了。今儿看你,我才信,他没喝多。」

    「记下了。」

    回城的火车是下午的。陆远靠着车窗,手里一直握着那块香。香是凉的,玉是温的。赵老跑在对面打瞌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车过一个大站,上来一群人。陆远本来闭着眼,忽然觉得怀里的玉动了一下——不,是烫了一下。

    他睁开眼。

    过道斜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灰布衣裳,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上一圈老茧,是常年搬货磨的。那人没看他,看着窗外。可陆远就是觉得,他在看他。

    陆远把视线收回来,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报纸。等了一会儿,再抬眼,那人还在。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茶,眼睛始终没往他这边偏过一下——偏得太正了。真看风景的人,眼睛是会晃的。

    「这人是老河口的,还是跟车的?」陆远在心里盘算。玉烫了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像在给他递话。

    赵老跑醒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就别看。」赵老跑压低了声音,「老河口的规矩,看人看货,都是一个眼神的事。你盯他,他也盯你,谁先挪眼谁输。」

    陆远收回目光。玉又烫了一下。

    半夜到站。陆远跟赵老跑在车站门口分了手,赵老跑回城南,他回医院。

    第二天早班,他进药房,先绕到老药柜前,站了一会儿。他把那块沉水香贴着柜门,轻轻放了一瞬,又收回来。柜身温温的,像是应了一声。

    「陆哥,」小李探过头来,「昨儿后勤的人来了,拿着卷尺,在药房比划了半天。」

    「比划什么?」

    「说中西医结合科要扩门诊,药房得挪个地方。」小李压低声音,「他们说,这排老柜子,占地方,怕是保不住,得处理了。」

    陆远的手,停在柜门上。

    柜身还是温的。可他忽然觉得,掌心里那块沉水香,凉得扎手。

    「处理?」他问。

    「嗯。」小李说,「说是这两天就出方案。」

    中午,徐半仙照例来转一圈,进门就压低声音:「听说医院要动那排老柜子?」

    「您消息真快。」小李说。

    「那是。」徐半仙得意地一挺胸,「我早就说过,晴带雨伞,饱带干粮。你们不听,现在柜子要没了——要不这样,搬我那儿去,我替你们保管,保管费一个月一包好茶叶就行。」

    「徐叔,」小李头也不抬,「您家那阳台,晒了枸杞晒萝卜,再搁一口药柜,怕是要长出一座药园子来。」

    「那正好,我晚年就指着它养老了。」

    陆远没接话。他站在老药柜前,伸手,指腹贴着柜门,轻轻划了一道。

    柜身温温的。他想,张德厚说过,药王阁的规矩,货走明账,人走明路。柜是药王阁的柜,那就该走药王阁的路。

    「这两天的班,」他说,「帮我看看能不能调。」

    「调班?」小李问,「您又要出门?」

    「不出门。」陆远说,「我找人,说理去。」

    陆远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温的。他又摸了摸那块香——凉的。

    香到了,柜要走了。

    药王阁的柜,挪到哪,得药王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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